进组第十天,孟予己经完全适应了《岁月有情》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发去片场,晚上七八点收工,回酒店看剧本,十一点睡觉。周而复始,规律得像钟表。
陈屿舟还是那样,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他对年代细节的讲究让道具组头疼,也让郑导对他另眼相看。有一次孟予听见郑导跟别人说:“这孩子,有他爸的较真劲儿。”
林念不在这个组,小艺倒是跟过来了。每天在片场跑来跑去,跟谁都混得熟。收工回来就絮叨一天的见闻,谁和谁不对劲,谁可能要被换掉,谁背后有人。
孟予听着,偶尔应两句。
大部分时间,她在想方慧。
这个角色比她想象的要难。表面平静,内心汹涌。剧本里那些没说出来的东西,才是最难演的。
那天拍完一场重头戏,郑导难得夸了一句:“不错,那个情绪对了。”
收工的时候,陈屿舟走过来。
“你之前说,方慧那个角色,你理解的是什么?”他问。
孟予想了想,说:“一个一首在等的人。”
陈屿舟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什么。
“等到了吗?”他问。
孟予没回答。
他点点头,走了。
晚上回酒店,孟予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是山,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想起陈屿舟那个问题。
等到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上辈子她等了六年,什么都没等到。
这辈子她不想等了。
但那个人,却一首在问。
手机震了。
沈亦川:今天拍得怎么样?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他每天都会问。
每天都是那几个字——今天拍得怎么样?累吗?那边冷吗?
她回:还行。
沈亦川:嗯。
她放下手机。
但过了几秒,又震了。
沈亦川:周末回市区吗?
她看着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拍摄计划——周末没她的戏。
她回:不回。
沈亦川:好。
就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好”,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在问。
她说不回。
他就说好。
没有追问,没有多说,就那么接受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体贴。
但她知道,上辈子他从不问这些。
第二天,拍一场雨戏。
人工降雨的水管对着她浇,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拍了西条才过,收工的时候她嘴唇都白了。
小艺冲上来,用浴巾把她裹住,嘴里念叨着“快快快换衣服喝姜汤”。
换好衣服出来,她坐在休息区,捧着姜汤发呆。
手机震了。
沈亦川:今天有雨戏?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沈亦川:别冻着。
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起那天发烧的夜晚。
他连夜飞来,照顾她一夜。
现在他在北京,隔着几百公里,提醒她别冻着。
她回:知道。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不是噩梦,是别的。
梦里有个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说:“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她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
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也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那句话,她记住了。
周末,她没回市区。
剧组正常拍摄,她的戏排得挺满。
周六晚上收工早,她一个人在酒店附近走了走。山里的夜很安静,抬头能看见星星,比市区多得多。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星星。
手机震了。
沈亦川:在干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以前他从不问这种问题。
她回:看星星。
沈亦川:山里能看到?
她:嗯。
沈亦川:北京看不到。
她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他一个人在北京。
在那栋冷冰冰的房子里。
书房,卧室,客厅。
一个人。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沈亦川:早点回去,外面凉。
她看着这条消息,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她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上有他最后那条消息。
“早点回去,外面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山很安静。
她想起刚才那些星星。
他说北京看不到。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会看什么。
周日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爷爷。
“丫头,这周怎么没回来?”爷爷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拍戏呢,走不开。”
爷爷说:“拍戏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瘦了没有?”
孟予笑了:“没有,挺好的。”
爷爷顿了顿,忽然说:“那个沈亦川,上周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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