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绿孔雀（4）

“温林，能说说我们为什么会相遇吗？”

他把藤椅拉过来，你们共同沐浴在静谧的月光中，住处地势高，阳台下是别家灯火。

“你是世家所出，应当听说过很久很久以前兽人和人类的盟约。”

你点点头，这些在小时候的历史课都讲过。

在最初，兽人的数量和人类争夺资源，也曾经历过战争。

后来，西方的海啸和远东的大地震又让这两个种族团结在一起。

双方的领导阶层订立盟约，世代修好，共同享有世界。

只是后来人类科技爆发，建立大型部落和城邦，兽人慢慢退回自然界，井水不犯河水己经几百年。

“你是说，我们的家族仍在遵守古老的约定？”

温林颔首：

“人类可能早就忘记自己的老朋友，但兽人不会，兽人很忠诚。

“我们的心，我们的嗅觉听觉，都会记得对方。”

你十分惊讶

“可我的父母都是人类啊！”

温林继续解释：

“兽人与人类结合，后代有一半几率成为兽人。

“你是不是从未见过外祖父母？

“你的外祖母是绿孔雀，你父亲成年后她便带着你外祖父回到雨林中去了。”

你讶异，父亲是有兽人血统的人类吗……

“而我，是该做你丈夫的绿孔雀。

“朴家是艺术世家，不善经商之道，所以你父母送我去老夫人的族中学习。

“他们不想让你承受太多，我也是这么想，便答应了。”

你有些难过：

“可是，外祖父母就这样走掉了吗？

“爸妈出意外前也没有见上一面。”

温林眺望着如水月色，声音放柔：

“夫人，你可能不明白，兽人的生死观与人类不尽相同。

“源于自然，归于自然，就是最好的结局。”

你不赞同：

“可是活着的人怎么办？

“家人，朋友，那样多的思念……”

温林拢住你的手：

“人会有新的牵挂。

“就像西季轮回，春天又该发芽。”

你感到泪水正在滑落，不知是在消耗想念，还是助长它。

“休息吧，夫人。

“至少我会在你身边，你记得吗？夫人就是我的生活。”

你躺上异乡的床，却不觉陌生。

这片海下有你曾经最爱的人。

而你现在最爱的人就在枕边，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环绕着你，就像在家一样。

你做了一个梦。

艺术家的梦总是光怪陆离。

梦里是那个风暴眼，乐海上下翻腾。

海变成彩色，像温林摆着华丽的尾羽潜行水底。

巨鲸跃出海面，一头接着一头。

悠扬浑厚的歌声摇摇荡荡，你在歌里起舞，串串晶亮气泡浮出水面。

远远的，你看到许多小人儿在波浪中挥手。

有老人，有孩子，男男女女。

你眯起眼睛想找到家人的身影，可是太多了。

慢慢的，这些人都模糊起来。

有的变成海鸟向云中飞去，有的变成游鱼钻进水底，有的摇身一卷加入旋风，还有很多化作雨水落回海里……

许许多多的海水漂升起来，在空气里滚动，晶莹剔透。

海水团子长出胳膊和腿，拨开风暴，朝太阳奔跑。

太阳是个大跳床，海水小人蹬一下便跃起来飞走。

你想追上它们，纵身跳起，裙摆甩出水花，变成温林。

他的翅膀有一道田埂那样长，尾羽像林立的宫殿，天地都五光十色。

许多海水小人与你们一起飞向深空。

冲破云层，一切却都消失，静悄悄的。

你以为跟丢了，丧气地坐下来。

美丽的绿孔雀挥挥翅膀，把云朵拂开一个口子。

你朝下望去，是家！

有妈妈，一个年轻的贵妇人正在给餐桌铺上格子布，玻璃瓶中插满鲜花。

爸爸也在，他正拿刻刀给女儿做木头小马。

两个小孩在桌底钻来钻去，是你和哥哥，当然只是人类幼崽。

哥哥滚一身土，还想来抓你小辫子。

你抬起头，环视周围的云层，不计其数的海水小人在往下跳。

温林弯下脖颈，优雅的大鸟声音动听：

“夫人，夫人……”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自己躺在温巢之中。

绿孔雀用翅膀包裹着你，身下是他铺展开来的尾巴。

你搂住温林，把脸埋进绸缎似的羽毛中：

“回去的时候，我们不走风暴中心了。

“那样多的作品，我希望它们平安回家。”

温林点头。

你又补充道：

“我也希望，你和我，都能平安回家。”

该说的话，想说的话，都要趁早。

机会流逝不会给人提醒。

你顿了顿，突然觉得含蓄也没有必要。

“温林，我的意思是，我爱你。

“你成为我新的牵挂了。”

他脱离兽形，与你眉心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