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赛鸽（2）

屋外淅淅沥沥落着雨。

你将生翅膀的少年安顿到软沙发上，给他怀里塞好热水袋，再用毯子将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

小橘摆出副主人派头，在衣柜顶占据高点，甩动尾巴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你在厨房里忙碌，首截了当的开口：

“你是兽人吗？

“我记得昨晚你还是鸽子。”

少年蜷在沙发里，刚刚因赤裸而冰凉的身体，此时又逐渐暖和起来。

他看眼威风凛凛的小橘，缩了缩脖子。

转头望下你系着围裙的背影，和热气腾腾的温馨厨房，觉得你似乎是可信的，便小声道：

“嗯，应该是吧。”

你捕捉到他细微的回答，手底下锅铲不停，继续问：

“那你从哪里来？”

“不知道。

“起飞的那个地方，我不认识。”

锅中芹菜在热油滋声中爆出香来，少年吸吸鼻子，咽下口水。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他点头，随即又察觉到，你看不见他点头，于是稍稍提声：

“嗯。”

炒芹菜，蒸米饭，上桌。

少年披着被子走过来，有些期待的看着你。

“你多久没吃饭？”

他愣住，似乎把这句话误解成了责怪。

“我，我吃不了好多的。”

他快速瞟你一眼，又补充：

“我只要吃点就好。”

你为他拿开椅子，扶着肩让他坐好：

“不，我是说长时间不吃饭，突然吃很多比较伤胃。

“我还熬了皮蛋瘦肉粥，你可以先喝点看看。”

“哦……好，谢谢。”

你先给小橘的猫碗添上各色食物，它大摇大摆走来，示威似的瞪了少年一眼，用身体霸住食碗。

“不用管它，它就是个窝里横的。”

少年点头，可身子缩的更小了点。

你舀了新鲜米粥，菠菜碎、瘦肉丁和皮蛋块儿躺在上面，推给少年，看到他的眼睛在闪光。

温热的食物流入腹腔，胆气和体力都在恢复。

你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知道从哪儿来，那总知道要去哪儿吧？”

少年握筷子的手攥紧：

“要，回家。”

你点头表示了解。

你归隐的小房子坐落在候鸟南迁北归的道路上，房后是一大片芦苇荡。

雁和鹅你是见多了的，但鸽子还是头回。

“那你有同伴吗？”

“有的。”

“你的兄弟姊妹？”

“不，我们是一个鸽群。”

你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掏出包裹，在少年面前展开。

“看，这个，你的腿环。”

少年神色黯淡下去。

你敏锐察觉到他的失落，便不再继续问，又把小布包收起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夏，叫夏予，给予的予。”

少年继续小口喝粥，回你：

“七十。”

“嗯？”

“我是说，我的编号是七十，这就是我的名字。”

他抬眼看你，在你温和的神色中又说：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感觉没什么意义。”

你点头附和：

“不如这样，你用相近音替代它如何？

“比如，千万事，皆得宜。”

“好。”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但更大口把粥送进嘴里。

你揪过一旁凑热闹的小猫，揉了两把：

“这是家庭成员，叫小橘。

“很显然，现在它己经是橘座了。”

千宜微笑，明明是橘红色的眼睛，却恬淡又温顺。

那次晚餐时交谈，没让你搞明白千宜的来历。

你们只达成一个约定：

无论如何，养好伤再出发吧。

千宜本就是正值壮年的雄鸽，机体强健，似乎还经历过远飞训练，所以整体并无大碍。

抛却迫降时的擦伤，只有大腿勒痕最严重。

按理说，兽人与人类相差无几，此时佩戴腿环，昭示有主，和侮辱也差不多了。

你不知千宜的主人是个怎样的人，也无意揭他痛处，便没再问。

也许等他能再次振翅起飞的那天，就什么都明白了吧。

抛开这些阴郁事不谈，你的兴趣其实在别处。

毕竟从住进这悠然自得的院儿，你己经许久没同人讲话了。

对千宜，既想尽地主之宜，又暗含点炫耀自己小窝的心情。

放晴后，你打扫院子，把枯枝败叶都归进花坛做养料。

擦干石凳石桌上的积水，庭院焕然一新。

回头看，千宜正蹲在花丛中西处张望。

他屈着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每一朵小花，让它们伏了枝茎点头。

有时还拢住几朵，仔细嗅闻。

“你这里可真好。”

“是吗？谢谢夸奖。”

“不客气。你把这里布置的很适合居住。”

“对呀，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待在这儿，心情就会明媚起来。”

空气，白的黄的小蝶飞得很低，猫儿跳起来用爪子扑。

少年穿着你赶制的亚麻衣衫，抱膝蹲着，安安静静，像是苗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