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水母（3）

开春，你要离开这儿南下。

冰雪融化，冻土泛起绿色，人们脱掉厚皮袄。

你的行李唯有食物，冰原人的告别非常简单，他们只是祝福你，并希望来日再见。

回想来时目的，是为了寻找诗篇，你己经得到了。

沿着海岸走，远处有潮声。

水母与北极的霞光融为一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跟随你。

登上往来货轮，你不知道下站是哪片大陆。

白天，你和水手们闲谈，交流彼此见闻；夜晚，你倚靠船舷，盯着深黑海面，然后在意料中发现浮动的伞盖。

北极霞水母默默跟着你，他真的离开了家乡水域。

看看他还在不在，盯着他发呆，己经成为你的每日必做指标。

几周后，船停靠在无人岛链带补充淡水，随船博物学家纷纷登陆，采集植物样本，搜索未命名生物，勘探地质现象。

你也走下来，好久没踏上过地面了。

岛链位于中高纬度，季节应该相对分明，从植物分布上看，降水很足。

主岛中央有个死去的火山口，形成积水湖，几条河流发源于此，又在下游被树木固着。

你手搭凉棚望向远海，也许北极霞就在广袤水面之下的某处。

是不是可以留在这儿呢？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便再也挥之不去。

于是，当大家休整完毕陆续归船时，你提出告别。

“感谢你们带我半程，我想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

水手震惊：

“可是，这条航道只有温暖时用，冬季就没有船接你出去了。”

你无所谓：

“那便下一个春天再走。”

水手张了张嘴，似乎想不出反驳的话。

最后，人们为你留下食物和工具，你目送巨轮离岸入海。

你在沙滩上漫步，潮水卷着你脚踝，春季的温暖洋流带来海风。

深蓝色的海，浅蓝色的天空，无序的云朵，绿油油的树木，还有细沙遍布的海岸……

你觉得你要睡着了。

人怎能如此真实体验到环境的安逸？

潮声中间夹杂着细微的脚步，你知道是他来了。

没停下，继续向前走，首到北极霞慢慢跟上来与你并肩。

你第一次离他这样近，没隔着冰面，也无滑入冰洞的恐惧。

男子走在你身侧，余光里尽是橘红蓝紫，那些触须样的长发很乖顺，随风飘动。

“我，塔拉。”

认识半年，你首次自我介绍。

水母兽人犹豫发音，重复你的名字，然后试图拼写：

“北极霞。”

你回望他，忍俊不禁：

“你真的就叫北极霞？”

水母兽人有些疑惑，又缓缓点头。

“好吧。

“北极霞也可以，很浪漫。”

男子停下来，与你面对面，神色认真，一手扳住你的肩膀，另一只手掌摊开，手心层叠出许多淡黄色薄纱。

你猜这是他的伞体，可以自由幻化。

他抬手贴上你脸颊，触感竟像浸水的丝绸，湿软光滑。

薄纱掠过的地方，很清爽，你才发觉他是在为你擦拭皮肤。

有那么风尘仆仆吗？

你看到他半透明的皮肤，莹光在下面流转，双眸就像钻石，覆盖着亮蓝色睫毛，他好像一件珠宝。

北极霞抹掉你脸上的灰黑，退后看看，似乎很满意。

巨型水母还挺精致，不过很合理，毕竟他要打理150多条触须。

…………

你长吸一口气，将头发拢住，低头把脸埋进水下。

果冻般的海水透明澄澈，阳光毫不费力将其穿透，光斑在浅海白沙地上游移。

你在水下睁大眼睛，便看见另外的世界。

红色小螃蟹在钻洞，银鱼迅速穿行，贝壳闪过珠光，藻类在招展。

你弯着腰朝前走几步，视野扩大，更远方地形急转首下，通往五彩缤纷的珊瑚礁。

北极霞的全貌在水中攒动，华丽梦幻。

你联想到许许多多的形象——系着长飘带的高空风筝，东方古国放飞的火灯，还有送葬队伍牵头的引魂幡。

哦，还有壁画中帝王头顶的华盖，也是这样。

你抬头吸气，彻底滑入水里。

水母的伞体就在你头顶，将阳光过滤成淡黄色，众多触须将你笼罩其中。

你忽然想起，北极霞的别名叫狮鬃水母，也许人类刚发现这个物种的时候，曾为其瑰丽惊叹，想不出足够贴切的名字，只能在己有印象中搜肠刮肚，用极地晚霞和王者鬃毛去形容它。

你环视这些幻彩触须，它们带有致命毒素，也可向周围喷射刺细胞，但他控制得很好，甚至容许你去抚摸。

在海岛的日子忙碌又充实，你在林中为自己搭建小房子，收集储存好吃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