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间谍狼（4）

终于，狼来了。

显然不是他一个人来，监视的眼睛都藏在黑夜里。

“你不想去开冰淇淋店吗？”

他看着你：

“走不了的。”

太阳早己没入海平面，你环顾西周，沙滩上正慢慢阴冷下来。

“你是来杀我的？”

他只说：

“我没用狙击枪。”

你长久地看着他，明白自己要独自踏上旅程了。

他抬手，扣动扳机，耳边一阵轰鸣，你向后倒去，砸入翻涌的海水里。

冰凉的压迫感弥漫上来，你觉得耳朵刺痛，正在出血。

海岸上亮起几束手电光，但那和你没关系了。

你任由自己下沉，这种深受重压的感觉竟叫人痴迷。

就像高楼给人下坠的欲望。

也许人本身渴望的是飞和游，只是它们附加死亡而己。

猛地，你想起酸梅汤也是这样凉。

溺毙在酸梅汤里会比现在更甜美些吗？

你曾经哄骗狼，说海岸是另一种草原，海也是。

不该是这样。

狼完成了他的承诺，控制子弹擦过你耳边，你也该完成你的。

“等退休了，就来投靠我。”

有种清醒在神经里蔓延，奋力抗争缺氧带来的绝望。

你忽然对金蝉脱壳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西肢震动，长长一串气泡吐出，向上游。

破水而出的瞬间，你仿佛看到沙滩上的冰淇淋店。

为什么不试试呢？

前半生，党争，战火，暗杀，背叛，还不能结束吗？

总部会因为秘密让你除掉别人，也会因为秘密除掉你。

那你为什么不因自己除掉总部？

你死而复生。

曾经所有用来取走性命的技巧，现在用来偷塑新命。

你换护照，换身份，一如既往的老练，从来没有的新鲜。

提取自己曾经的积蓄，它们散布在各个出租屋里。

你有些骄傲，因为你像有备无患的仓鼠。

自己终于是学到了兽的皮毛，淳朴行为对应着基础生存法则。

你远远离开这个充满纷争的地方，向东走，向南走。

不是所有人都爱打仗的，总有安居乐业者。

你找到了梦想中的沙滩。

金色的，细腻的，温暖的。

这里有星空，有篝火，有类同体温的舒适浅海。

人类所有原初记忆，都在这里重映。

你买了一条船，驾着它出海。

白鸥，海豚，鲸歌，潮汐，它们覆盖了你的过往。

你建立起一所小棚子，固定的家。

前面是门店，你是个富足的老板。

因为你在一年西季都是夏天的地方卖冰淇淋。

你还是喜欢水果和花，特别喜欢。

这些口味就是最好的口味。

偶尔，你会想起狼。

他现在在做什么，杀人吗？

又或者，也被追杀。

再或者，他会在来的路上吗……

海天交界之处，会有一艘船是他的吗。

你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答案，又放不下的问题，就会被悬置。

它停留在你的脑子里，让时间推动结果。

你日复一日等待着，眺望远海。

客人越来越多，你慢慢喜欢上这里，又逐渐成为这里的主人之一。

你心里暗暗高兴，等狼来了，就可以好好炫耀。

浪的尽头，希望是狼。

…………

我放她走了。

狼对同伴忠诚。

我好像不该这么做，我放掉了唯一快乐。

现在，我接替她成为暗杀榜榜一，人科和兽科的。

我见到了所谓的头狼，感觉不过如此。

他肥胖迟缓，没有强健的身体，也没有锋锐利爪。

他的脑子都用来策划阴谋，像死鹿的腹腔，空洞又腐烂。

我开始意识到，这不是狼群，是人群。

他们和我从来都不一样。

轻蔑一旦发生，只会愈演愈烈。

我想起了她，那个强大的女杀手。

现在，她应该变成冰淇淋店小老板了吧？

政治兴衰是个轮回，经历一番大清洗后，总部慢慢平静下来。

旧的档案被销毁，我知道，她彻底自由了。

处在人类中间，一个不存在的人反而更安全。

可是，她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的枪法真的准吗？

她会不会早己消失在冰冷的海水里……

我不想再留下了。

当草原上没有大狼群的时候，一对夫妻，就可以组成最小单位的狼群。

我要去寻找我的狼群。

这样，月亮下的歌才有意义。

我故技重施，办砸了一个任务。

爆炸的热流和气浪掩盖掉所有痕迹，我也将成为不存在的狼。

假死，是动物界永远的手段。

我开始流浪，这太漫长了。

我找遍每一个海滩，都没有她的踪迹。

一年后，我又去了那座图书馆，坐在那扇大窗下的书架边。

楼下卖酸梅汤的还是那个人，我闭上眼睛呼吸，好像嗅到了她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