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琵琶精（4）

客栈楼下，是条热闹小街。

两边摆着杂货摊，果子香气和小贩叫卖时常飘上来。

这条街连着城池的主干道，常有婚车马队从此经过。

新郎官别大红花，骑枣红马，新娘子乘八抬大轿，乐手鼓吹开道。

见得多了，你就问雲和：

“婚姻是什么？爱又是什么呢？”

他抬手捏住空中飞来的小红纸：

“俞空桑，记不记得你曾说，人的一生都面对许多问题。

“婚姻的实质，便是将两个人的人生问题合到一处。

“而婚姻的前提，是夫妻能共同将这问题解决的更好，更轻松。

“否则，不如再觅佳偶，或独身浪迹。”

你笑：

“也可以这么讲。

“毕竟婚姻会产生新的问题。

“那爱呢？”

雲和坦然回答：

“爱，很难说。

“它也许是某些问题的源头，也许就是问题本身，也许又能让所有的问题都不成问题。

“我想，它无法被你们人的文字定义。”

…………

春天慢慢过去，你们的旅程接近尾声。

南北运河尽头处，有个大湖，出了湖再往南，最后会流进海里。

你和雲和在湖边逗留，并打算就从这儿折返。

画舫飘荡在湖面上，此时正值盛夏，歌舞吟诗好不热闹。

雲和能化形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不再执着于喊你夫人，但仍喜爱同你亲近。

你今日着装不同往常，艳紫浮光锦袍，硕大玉兰绽放其上，胸口小臂皆在外，洁白迷人。

你屈膝跪坐，把玩着手中小老虎，青丝垂落肩侧，头顶挽个松髻，大部分长发都披在身后。

雲和正在你身后，一下一下，轻轻为你梳头：

“这羊脂皂果然妙用，能叫头发甜香柔顺。”

你很舒服，眯上眼睛，又往他怀中靠了靠。

这些互动，你们早己熟稔，雲和看起来更像一个人，而不是把琵琶，你与他，看着也更像是对缱绻佳偶。

残阳坠入水光，天空从橘红褪至深蓝，夏荷幽香在夜色里飘散。

湖中画舫纷纷点起灯笼，乐声从各处飘扬。

雲和熏起艾草炉驱蚊，又回到你身边。

这次他没再充当你的倚靠，而是同你并肩盘坐，脸颊贴着你颈窝：

“用我弹奏吧。

“国音圣手与琵琶不是很相配吗？”

你伸手抚上他脊背，黑檀琵琶就盘桓怀中；右手摸上他胸膛，便摁住了弦。

的确是即兴，章法却好似存于天地自在之间。

你轻轻开口：

“袅袅清夜月，文文皆是念。

“诗诗难度日，心心常相思。”

周围逐渐安静，最后，湖上只留星海灯巢，与你的琵琶。

曲毕，左右画舫传来喝彩，雲和又出现在你怀中，你们的长发在船头纠缠。

你右手尚在他心口，一点微弱的震动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首到最后，与你的脉搏同频同率。

是心跳。

你愣住了。

他靠近你，呼吸游走你发间，小小气流带着体温。

你听他说：

“俞空桑，谢谢你。”

你有些无措：

“不是说，要以身相许才能变吗？”

雲和低笑：

“以身相许要得到怦然心动的首肯。

“现在，我知道，你爱上我了。”

你用指尖感受那愈发有力的心跳：

“那你，还能变回琵琶吗？”

“你希望，我就可以。

“不过夫人放宽心，我的心跳，与你同行共寿。”

你忽觉难过：

“雲和，本可以活更久的……

“也许能与天地同寿……”

他嘴唇贴上你眉眼：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可以喊我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