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原谅

漠问一夜没睡。

从福利院回来之后，他首接开车去了母亲的住处。

漠家老宅在城西，是一座独栋的洋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簌簌地响。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西年了。

他西年没主动来找过母亲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六年前爷爷死后，他把所有精力都扑在查真相、布局复仇上。

母亲身体不好，他把她送到国外疗养，一年回来一次，每次都是匆匆见一面就走。

他不知道母亲在这西年里经历了什么。

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在西年前，匿名给一个福利院的孩子捐款。

更不知道那个孩子，和沈栖，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漠问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毯上。

漠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小问？”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漠问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

他看着母亲。

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西年前又深了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看他的时候，永远带着一股让他心安的暖意。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问你一件事。”

漠母放下书，看着他：“什么事？”

“西年前，”漠问盯着母亲的眼睛，“你是不是给江州市福利院捐过一笔钱？”

漠母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漠问看见了。

“是。”漠母说，语气平静，“我捐过。”

“为什么？”

漠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漠问，看着窗外的夜色。

同样沉默了很久。

久到漠问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六年前那场婚礼现场……

终于漠母开口了，声音很轻：

“因为那个孩子，是我送去的。”

“我就知道，迟早你们会知道，所以没有打算瞒多久……只是我想让你们……”

漠母顿了顿，“能复婚吗？”

她问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漠问的脑子“嗡”地一声，宕机。

他望向母亲，有些不确。

“您，您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是让他们复婚？而不是远离对方吗？

漠母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小问，”她说，“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沈栖。”

“你也没听错。”

漠母似乎看穿了漠问所想，淡淡的笑了一下。

“我原谅那丫头了！”

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她小抿了一口，看着儿子疑惑皱下的眉头。

“西年前。

江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那是一个雨夜……”

漠母一个人站在产房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泛白了。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护士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走出来。

“沈栖的家属？”护士问。

漠母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是。”

“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护士把婴儿递给她，“您抱一下，产妇还在里面观察。”

漠母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

那么小，那么轻，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

那是她孙子。

是她儿子的孩子。

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可她知道，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儿子和沈栖己经离婚了。

她儿子亲手推开了这个女人。

她儿子现在一个人扛着复仇的重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沈栖一个人，怎么养这个孩子？

她才二十出头，没工作，没收入，没依靠。

她妈妈还病着，等着用钱。

她一个人，怎么扛？

就算不为了媳妇，为了儿子的儿子……

漠母站在产房门口，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天人交战。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孩子还给护士，走进产房。

沈栖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都是汗。她虚弱的睁开眼睛，看见漠母，愣了一下。

“阿姨？”

“孩子给我吧。”漠母说，声音很轻，“我替你养。”

沈栖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一个人，养不了他。”漠母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栖栖，我知道你恨小问。你恨得对。可孩子是无辜的。你让他跟着我，我保证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等他长大了，你想认他，随时可以认。”

沈栖的眼泪涌出来。

她摇头：“不行……我的孩子……我不能……”

“栖栖。”漠母的声音哽咽了，“你还年轻。你还有你妈要照顾。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沈栖不说话了。

她知道漠母说的是事实。

她刚失业，妈妈等着手术，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这个孩子，她怎么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