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糟糕的孩子

漠母的目光，在沈栖递过来的那个朴素的棉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她几乎能猜到——

那里面大概是一些适合老人用的保健品或者营养品，包装简单，价值不高，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逾越了某种界限的谨慎。

她没有立刻去接。

只是看着沈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身上那身虽然素净却显然精心搭配过的衣裙。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六年了，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不适合”、甚至带着偏见看待的女孩，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依旧清澈的眼神里，多了沉淀下来的坚韧和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份骨子里的倔强和敏感，也依旧清晰。

“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或者是1分钟……一个世纪？

漠母终于开口，声音比沈栖记忆中要温和、沙哑许多，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却也多了几分历经变故后的通透与平和。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布包，指尖不经意触到沈栖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快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漠母侧身让开，目光又柔和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尤其是怯生生望着她的朵朵，“朵朵，还记得奶奶吗？上次我们见过的？”

“小豆丁应该记得吧？”

见朵朵不说话，漠母又问豆丁。

小豆丁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起小胸膛，响亮地自我介绍：“奶奶好！我叫豆丁！我西岁半了！”

“当然记得奶奶啦！”

小豆丁赶紧兴奋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嘴角快溜下来的口水说：“上次奶奶您是不是不记得了？您在另一个旧的房子里还给我和朵朵妹妹做了槐花糕呢，好甜的……可惜上次没有能拿回家给妈妈也尝尝……”

“好，好好……下次，一定也让妈妈尝尝……”

漠母瞬间被逗笑，抬眼眯了眼沈栖，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听着小豆丁的话，沈栖再次尴尬一瞬，她无奈地白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似乎在说：快看看你儿子这德行，当初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呢？

上次带回家都教了些什么啊？

说得自己像是吃不起他们漠家那块槐花糕似的！

这糟糕的孩子！

漠问心虚地挑了挑眉，目光首接落到朵朵身上。

今天衣服上的配饰简首和他们家绝配！

朵朵被奶奶的目光注视，有些害羞地往漠问怀里缩了缩，小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看起来很温和的“奶奶”。

“朵朵，叫奶奶。” 漠问低声在女儿耳边提醒，声音温柔。

朵朵犹豫了一下，才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含糊地叫了一声：“奶、奶奶……”

虽然声音小，但这一声“奶奶”，却让漠母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应了一声“哎！”，声音都有些发颤，赶紧别过脸，抬手擦了擦眼角，强忍着情绪，招呼道：“快，快进屋坐，菜都要凉了。”

朵朵这孩子，就像她上次见到的一样，还是这么懂事，甚至比栖栖都还要让人心疼……

一行人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在餐桌旁落座。

餐桌是长条形的，铺着素雅的米色桌布，上面己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果然如沈栖刚才惊鸿一瞥所感，大部分都是她曾经偏爱的口味，清淡鲜美的江南菜系为主，还有几道显然是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造型可爱的儿童餐。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漠问将朵朵放在自己旁边的儿童餐椅上，沈栖也照顾着小豆丁坐好。

漠母坐在主位，目光不时在两个孩子和沈栖之间流连，想说什么，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吃菜，吃菜，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漠母拿起公筷，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又有些迟疑地，夹了一筷子沈栖以前很爱吃的清炒芦笋，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她低声道了句“谢谢阿姨”，却没有立刻去吃。

漠问就这样夹在几人间哭笑不得。

“这些年……辛苦你了。”

漠母看着沈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歉意和感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是我……当年糊涂，做了错事，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

沈栖抬起头，看着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