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不知情”的谎言

沈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疲惫的眼睛，此刻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缓缓地、几乎是有些颤抖地，将手中那本厚重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然后，用指尖重重地、近乎戳刺般地，点在那张“满月全家福”上。

“这张照片，”

沈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是怎么回事？”

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死死锁住漠问的眼睛，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你告诉我，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额……这，这个……？”

漠问他看了眼一旁还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反应过来的漠母……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梁，又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

“咳……咳咳……妈！！！”

漠问大声喊了声。

他想试图将“解释”这个烫手山芋和可能面临的滔天怒火，巧妙地、不着痕迹地抛给似乎还处于状况外的母亲。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和急于脱身的意味，甚至因为紧张而倒吸了一口凉气，“嘶——您……您没跟栖栖说过这个……这个烂档子事……事情吗？”

漠问眨了眨眼，努力想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应，或者至少是某种“我懂你意思”的暗示，眼神里混合着求助、催促，以及一丝“妈你快帮帮我”的急切。

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和含糊其辞的问话砸中的漠母：“？？？”

啊？自己……要说什么？

说什么烂档子事？

是说他爷爷中毒那件事吗？

可那不是己经说过了吗？

还是说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陈年旧账？

望着漠母那写满茫然、显然还没跟上节奏的呆愣眼神。

漠问心里咯噔一下，又赶紧再次眨了眨眼，试图用传递更明确的信息。

他心想：可能是老年人脑细胞反应慢半拍的缘故吧！

然而，沈栖根却本不给他任何迂回、拖延、或者甩锅的机会。

她积攒了六年、又被这张照片瞬间点燃的愤怒、委屈、和被欺骗的巨大痛楚，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连声音都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尖锐和不容置疑的强势，再次狠狠砸下，斩断了漠问所有试图转移话题的念头：

“少给我转移话题！漠、问！”

“快说！”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温度骤降至冰点。

终于，在儿子那快要眨抽筋的眼神暗示和沈栖那几乎要杀人的凌厉目光双重逼迫下——

漠母的视线，才慢半拍地、重新落回了摊开在桌上的相册，精准地定格在那张引发风暴的“满月全家福”上。

然后，她硬生生地愣住了好几秒，眼神在照片上那个“在场”的儿子、虚弱的沈栖、小小的婴儿，以及此刻剑拔弩张的现实之间来回穿梭，仿佛生锈的齿轮终于艰难地咬合，迟钝地、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事情的症结所在——

这张照片的存在本身，就戳破了儿子长达六年的、关于“不知情”的谎言。

同时，她也瞬间明白了儿子刚才那挤眉弄眼、语焉不详的“求助”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她帮忙解释，或者说，分担火力？

呵，原来如此。

这死小子，怎么？

还想害他妈？

在反应过来后，“咳咳……”

漠母也是不轻不重咳嗽了声。

然而，这一次，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解释。

也没有像从前可能做的那样，出于“保护儿子”或“息事宁人”的心态去圆场。

现在嘛～

她只是对着因为愤怒和伤痛而浑身微微发抖的沈栖，露出了一个极其尴尬、又带着些许“爱莫能助”意味的干笑。

甚至眼底对沈栖还多了些心疼与鼓励……

像是在说：栖栖，好样的，就是这样，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妈支持你！！

毕竟现在自己可老咯～

至于这年轻人的事情嘛～

漠母看了一眼这前儿媳妇儿。

然后又转过头……

这次她非常明确地，朝着自己那个此刻脸色发白、骑虎难下的儿子，投去了一个“你自求多福吧，妈这次可帮不了你，也不敢乱插手了”的清晰眼神。

她想：这应该是这孩子必须得经历的，也该经历的！

不然就成不了大事喽～

而且这次，她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明就里地插手这些年轻人之间复杂又伤筋动骨的事情了。

尤其是涉及这样原则性的欺骗和长达六年的分离痛苦。

都是孩子们自己的意愿……又不是她强迫的……所以，关自己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