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下雪了

第二天清晨，沈栖是被窗外一种异样的、过于明亮的白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以为自己睡过了头，天光大亮。

可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刚过七点。

冬日的清晨，本不该如此明亮。

沈栖心中微动，掀开身上温暖的羽绒被，赤着脚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一片洁白无瑕、晶莹剔透的世界，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下雪了。

入冬的第一场雪，在昨夜悄无声息地降临，将整个世界温柔地覆盖。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对面老屋的灰瓦屋顶、光秃秃的树枝、甚至“栖迟”那小小的招牌，都披上了一层蓬松柔软的银装。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却也因此更衬得地上的雪白得耀眼，白得纯净。

细小的雪花还在零星飘落，悠悠荡荡，不疾不徐，为这幅静谧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动的气息。

空气里传来一种特有的、清冽干净的寒冷味道，混合着雪后特有的宁静。

沈栖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这片突如其来的洁白景象，心里某个角落，仿佛也被这雪花轻轻拂过，变得柔软而宁静。

昨日的纷乱、激动、泪水和那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似乎都被这一夜的雪，悄然掩埋、净化了几分，只留下一种淡淡的、恍如隔世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对美好的悸动。

这还是第一次，能在这座他们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看到这样大、这样认真的雪。

记忆里，这座城市似乎总是与“雪”无缘。

冬日多是阴冷潮湿的雨，或者干裂刺骨的风。

以往想看一场像样的雪，她和漠问总要驱车北上，奔波好几千公里，才能短暂地触摸到那片纯净的白色。

而且还得提前规划，才能去打卡北方那些以雪闻名的城市或小镇。

旅途的劳顿、住宿的昂贵、人潮的拥挤……常常让看雪的浪漫打了折扣，每次归来，都累得精疲力尽。

沈栖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雪花轻盈地落在她的睫毛、鼻尖和微张的唇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不真实感的惊喜，如同细密的电流，悄悄蔓延过她的西肢百骸。

她想，或许……这也会成为今年，她和他，一起在他们最熟悉的城市里，看的第一场雪吧？

当然，这场不期而遇的初雪，也注定会成为他即将到来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生日里，最意外、也最珍贵的礼物。

沈栖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孩子们。

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小豆丁和朵朵还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她没有叫醒他们，只是将被子又掖了掖，然后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披上，轻轻推开通往后面小阳台的门。

寒风夹着细雪迎面扑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却也瞬间清醒。

阳台的栏杆上己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沈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覆着积雪的邻家屋檐，投向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带来一丝沁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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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那栋被五彩花海包裹的别墅，同样，也别有一番风情……

漠问也早早地站在了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

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早己凉透的黑咖啡，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的花园，精心为沈栖种下的那片绚烂，此刻大半己被皑皑白雪覆盖。

向日葵低垂着沉重的头，彩色蒲公英般的绒球花顶着小小的雪帽，紫藤的枯枝上也挂满了银条。

绚烂被纯净的白色调和，少了几分张扬的热烈，多了几分静谧的诗意，如同他们此刻的关系——激烈的冲突过后，沉淀下需要小心呵护的平静与可能。

漠问抬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天空。

雪花无声地飘落，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与“栖迟”巷子上空飘落的是同一片。

他们一个站在老城巷弄深处挂着“栖迟”招牌的小店阳台，一个站在城区别墅被白雪覆盖的花园落地窗前。

隔着大半个城市，隔着六年的时光与误解，隔着昨日刚刚被泪水冲刷……

却不约而同地，在这一场初雪降临的清晨，静静地抬起头，望向同一片被雪花填满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