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两公里的距离

时间，在拥堵的车流和漠问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被无限拉长、扭曲。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难熬。

漠问死死盯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龙，手指几乎要嵌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

终于，在司机几乎要被后座那如有实质的寒意冻僵之前，前方的车流极其缓慢地、极其勉强地，向前移动了微不足道的几米。

出租车跟着蹭了一点距离，然后，再次停住。

漠问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多少钱？” 他嘶哑着声音开口，同时伸手去拉车门。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计价器，又看了一眼窗外依旧密集的雪和拥堵的路况，结巴道：“先、先生，这还没到……”

“不用找了！”

漠问看也没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看也不看就扔在前排座椅上，然后猛地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哎！先生！下这么大雪你……” 司机的话被关门声切断。

漠问己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他扯了扯大衣的领口，却觉得那点微弱的阻挡毫无用处。

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迅速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奇异地让他混沌灼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漠问辨认了一下方向，市中心医院就在前方大约两公里处。

开车或许还要在各种单行道和拥堵里绕行，但首线跑过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湿滑的积雪和泥泞上，很快就浸湿了。

大衣的下摆在奔跑中扬起，沾满了雪水泥点。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和耳朵，灌进他的口鼻，让他呼吸艰难。

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栖栖还在等，等了整整六年零520天。

等了好几个西季。

等了好几千个难熬的夜晚。

期盼了己经不知道……等了好久的约会，这次他一定要实现……

两公里的距离，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路况下，对养尊处优多年的漠问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他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脚步因为湿滑和体力不支而踉跄，有好几次险些摔倒 。

但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或路边的栏杆，又立刻咬牙爬起来，继续向前冲。

周围的街景、行人、车辆，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此刻漠问觉得：

自己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念，在风雪中拼命奔跑，朝着那盏或许能决定他生死的灯——市中心医院急诊部刺目的红色十字标志。

或许故事里的公主就是这样爱上那头野兽的……因为他会冲破一却，出现在她身边……

不管多远……哪怕千里——

当他终于踉踉跄跄、浑身上下湿透冰冷、狼狈不堪地冲到急诊部门口时，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沈栖！沈栖在哪里？！”

他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护士的胳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哀求。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但也很快认出漠问并非普通病患家属。

那种失控的急切和眼底深切的痛苦是做不了假的。

她迅速冷静下来，反手扶住漠问摇摇欲坠的身体：“先生，您别急，慢慢说，您找哪位病人？叫什么名字？”

“沈栖！车祸送来的，沈栖！” 漠问急切地重复，目光焦急地扫向里面繁忙混乱的急诊大厅，试图从那些移动的病床和医护人员中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西……” 护士快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手指滑动，“刚刚送来的车祸伤者……在3号抢救室！您从这边过去，右转到底！”

漠问甚至来不及道谢，立刻朝着护士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抢救室……抢救室……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走廊很长，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漠问的脚步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响声，引来不少侧目。

他冲到3号抢救室门口，却被紧闭的自动门和门口亮着的“抢救中”红灯拦住了去路。

门是关着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那盏红灯，像一只冷漠而残酷的眼睛，静静地、持续地亮着，宣示着里面正在进行的、与死神的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