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磊儿的归途

舷窗外的云层在万米高空铺展开一片晃眼的白。

林磊儿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鼻尖萦绕着机舱里淡淡的消毒水与咖啡混合的味道，耳边是邻座乘客翻杂志的沙沙声，还有空姐温柔的播报——“本次航班即将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地面温度12摄氏度……”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场景。

他记得自己明明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深夜的霓虹，像一片翻涌的星海。王一迪就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磊儿，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过要陪我去挪威看极光的，你说过的……”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眼泪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的光。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像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幽灵，看着另一个“林磊儿”对着王一迪歇斯底里地争吵——那个“他”眼神冰冷，语气刻薄，把她所有的温柔和期待都撕得粉碎。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转身跑出去时，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你以为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吗？”那个“林磊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和王一迪的相遇，方一凡的打闹，甚至你考上清华，都只是一本叫《小欢喜》的书里写好的情节。你以为的人生，不过是别人笔下的故事。”

书？

林磊儿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明明己经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妈妈的忌日不再是他的噩梦，小姨和小姨父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表哥会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英子会和他分享天文馆的门票，季杨杨会把赛车模型借给他玩，黄芷陶会在自习时安静递来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王一迪……王一迪会在他刷题时，悄悄把热牛奶放在他桌角，会在他因为想念妈妈而偷偷掉眼泪时，笨拙地拍着他的背说“磊儿，我陪着你呢”。

一切都在好起来啊。

怎么会是假的？

他不甘心。他想抓住王一迪的手，想告诉她“我在这儿”，想告诉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人“你滚出去”，可他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他无法控制的深渊。

首到眼前的一切彻底崩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碎成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时，他就坐在了这架飞往北京的飞机上。

“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空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磊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座椅靠背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航班信息，日期赫然是2022年8月15日。

2022年？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记得这个日子。这是他妈妈去世后，他第一次来北京，投奔小姨童文洁的日子。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林磊儿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的，指尖能清晰地触到下颌线的轮廓，这是属于十六岁的林磊儿的脸——带着少年人的清瘦，还有一点未脱的稚气。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广播里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林磊儿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到了一部老旧的安卓手机。他按亮屏幕，壁纸是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的妈妈。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还能再见到妈妈吗？

不，不能了。妈妈己经永远停留在了过去，停在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冬天。

可他能见到小姨，见到方一凡，见到英子，见到季杨杨，见到黄芷陶，见到……王一迪。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遗憾发生。

飞机落地的颠簸感传来，林磊儿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他跟着人流走出机舱，北京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出口处，童文洁的身影格外显眼。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正踮着脚朝里面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磊儿！这里！”

看到他的瞬间，童文洁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接过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路上累不累？饿不饿？”

林磊儿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姨，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