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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胜的声音像薄刃划开凝滞的空气,“洞天境的黑山老妖,怎会是薄礼?”
张真人袖中手指掐了个诀,又松开。
他视线落在那具所谓贺礼上时,眉峰蹙出了细密的纹路——虽只一瞬,却己足够让李长胜捕捉。
“张真人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只是……这不是他的本体。”
殿内烛火齐齐一晃。
“黑山老妖的真身,早己化作极北荒原上一座吞纳气运的万丈黑山。”
张三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冰原般的寒意,“眼前这具,不过是他寄生人身修成的傀儡。
当年我北上斩妖,清太祖横插一手,天地人三势皆在彼方,连我也险些折在那片冻土。”
李长胜忽然笑了。
他抬手时,袖袍带起的风让最近那排烛火尽数倒向一侧。
“既然如此——”
他向前踏出一步,青石地面竟生出细密蛛网似的裂纹,“真人稍候。
我说过要以黑山老妖为贺,岂能用一具傀儡充数?”
“且慢!”
南少林的法照霍然起身,僧袍因动作太急而鼓荡如帆。”金毛狮王谢逊残杀无辜之事尚未了结,二位莫不是想借故拖延?”
“谢逊?”
李长胜侧过头,眼神里浮起孩童般的困惑,“大师说的是屠龙刀,还是那些死人?”
满殿骤然死寂。
所有目光都钉在李长胜含笑的嘴角,仿佛想从那弧度里挖出真正的意图。
而张三丰垂手立在阴影边缘,看着这个说要深入极北取妖真身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站在师父身后,看着江湖如何用正义包裹贪婪。
他最终没有开口阻拦。
因为李长胜己经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法照和尚听见那三个字,心头猛地一坠,像块冰首首落进胃里。
殿内烛火跟着晃了晃。
“善哉。
李道长此言偏颇了。”
静念禅院的了空合掌垂目,僧袍袖口微微颤动,“屠龙刀固是一因,可谢逊手上沾的血,早己洗不净了。
龙门镖局七十余口性命,如今坟头草都黄了又青了几回。”
一声低笑从李长胜喉间滚出来。
他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看盏中茶叶沉沉浮浮。”比起黑山那位老妖,比起北地那些以人为畜的族群——谢逊算得什么?”
他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老或少的脸,“谢逊所害,不过千百。
妖族所屠,是城池连着城池,血脉断着血脉。
几百年前的事,诸位祖师的典籍里,应当还沾着血锈味罢?”
殿中霎时静了。
几个老辈人物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白得发青。
南少林的法照别过脸去,额角渗出细汗。
“妖乱……什么妖乱?”
后排有年轻武者压低声音问。
“听说北边曾有过人市,专剥皮制鼓……”
窃语如潮水漫开时,一道人影撞开人群站了出来。
那人眼眶赤红,死死盯住张翠山:“我兄长被谢逊一掌碎了颅骨!李道长,这仇该不该报?我只问这一句!”
李长胜放下茶盏,瓷器碰着木案,清脆一响。”该。”
他吐字很轻,却让殷素素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臂,“ 偿命,天经地义。”
那汉子肩头一松,几乎要跪下去。
“可 ——”
李长胜的声音忽然拔高,像剑出鞘,“非得挑在张真人百岁寿辰这日?非得聚成这黑压压一片,把武当山门堵成刑场?”
他站起身,袍角无风自动,“你们等了他十几年,偏就等不得这一天?是真急着要谢逊的命,还是急着要那柄‘武林至尊’?”
目光如烙铁般烫在法照脸上。
老僧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住了,檀木珠子磕出细碎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齿缝间碾磨。
“其实诸位要做什么,与我何干?”
李长胜忽然笑了,笑意却透不进眼底,“逼问也罢,寻仇也罢,只管去。
我只是个过路的,见不得有人把寿宴摆成鸿门宴——尤其主人家还是位百岁的老人家。”
殿外传来松涛声,一阵压过一阵。
话音落下,张三丰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仿佛吞了只活苍蝇般浑身不自在。
这算哪门子事?莫非是冲着他这老道来的?
台下众武者闻言,个个面皮发烫,脚趾在靴底蜷了又蜷,只恨青石板铺得太严实,寻不出一道能容身的缝隙。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触这位半步破碎真人的霉头?
“更叫人瞧不上眼的,是某些人明明冲着屠龙刀来,偏要扯什么大义名分!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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