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章

152

黄蓉扯了扯身旁人袖角，压低嗓音：“长生弟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试一场火，烧一烧这潭死水。”

李长胜望向殿外渐浓的夜色，琉璃灯映得他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姐姐不觉得么？这世道……锈得太久了。”

风穿过长廊，带起悬铃阵阵清鸣。

宫门外，陆续响起了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李长胜下颌微动，算是应了。

“这世道，确实不成样子了。”

“荒冢间白骨无人收，千里之地听不见一声鸡啼……”

黄蓉耳中落入这几句，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静默半晌。

眼前掠过沿途那些破败村落与茫然面孔，她轻轻摇头，叹息声飘得又细又远。

未过多久，邪王石之轩黑袍拂过门槛，阴后祝玉妍眼波如淬寒冰，散人宁道奇步履闲散似踏云，天刀宋缺按刀而立，锋锐之气隐而不发。

瓦岗翟让、河北窦建德、王世充、独孤阀一众豪强陆续踏入，连寇仲与徐子陵也跟在人后进来了。

那两个少年刚跨进殿，便朝卫贞贞飞快眨了眨眼，嘴角噙着顽劣笑意。

李渊望着太极宫中越聚越多的人影，除了武道巅峰的那几位，竟连各方枭雄也齐聚于此，他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这位李真人，究竟在盘算什么？

“天下乱得太久了。”

李长胜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响动。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百姓流徙，父子离散，屋檐下再没有炊烟……我见了，心里终究不忍。”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停战。”

停战？

殿中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凝滞的声响。

有人嘴唇微动，视线掠过左右，终究没人敢先开口，只将种种惊疑压回喉底。

“若有话，现在便说。”

李长胜指节叩了叩案面，声响清脆。

仍旧无人应答。

“那就依眼下各自所据疆域为界，大隋全境止戈。”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像烧红的针，刺过每个人眉间，“有异议此刻便提。

若此刻不提，日后谁敢再动兵戈——”

话音顿住，未尽的意味悬在空气里，冷得人脊背发僵。

“李真人！”

终于有人打破沉默，“您在此，我等自然遵命。

可若您日后……破虚而去呢？天下终须一统，总不能永远僵持下去啊！”

“正是！非我等不愿止战，而是胜负未分，江山终究要有归属……”

七嘴八舌的议论渐渐涌起。

李长胜任他们说，首到声浪低伏，才再度开口。

“说完了？很好。”

他袖手而立，衣袂纹丝不动，“你们顾虑的，我都明白。

所以——换一种法子争天下。”

换一种法子？

李渊不自觉地重复：“什么法子？”

“考核。”

两个字落下，像石子投入深潭。

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亮光，上前半步：“请真人细说。”

“以尔等辖地内经济厚薄、文教兴衰、人口增减、军备整饬为尺，度量综合国力。

依考核次序定排名，资源、疆土、民户……皆按此分配。”

他略停，目光掠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举个例吧。”

青石长阶上回荡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那人袖袍在风里微微起伏，目光扫过庭院中或坐或立的众人。

“以三年为期。”

他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看你们治下的粮仓能添几成新谷，市集能多几处灯火。”

有人握紧了腰间剑柄。

“也看你们境内能出多少能在百招内不断剑的好手，年轻一辈里又有几人能在月下踏叶而行。”

角落里传来刀鞘与青砖轻碰的脆响。

“自然不止刀剑。”

声音依旧平稳，“还有田垄间的犁铧是否锋利，孩童手中是否捧得起书卷。”

满院梧桐叶忽然静了。

李长胜说完最后一句时，夕阳正斜斜切过飞檐。

他将茶盏搁在石桌上，瓷器与青石相触发出极轻的叮——像某种开始的信号。

邪王石之轩的指尖在膝头敲了第三下。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深潭里忽然游过的银鱼。”原来天下可以这样争。”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旁边独孤阀那位老者猛然抬眼。

李唐那位将领的眉头己经锁了许久。

他拇指反复着剑格上磨损的纹路，忽然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若真能如此……”

后半句消散在暮色里。

寇仲碰了碰徐子陵的手肘。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少年人眼里有火把在黄昏里忽然燃起的光。

“你们举起旗帜时，心里装的是什么？”

李长胜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却让所有私语都静下去。”是史册上几行墨迹？是城池上飘扬的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