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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接过那卷兽皮时,指尖触到某种温润的纹理。
她闭上眼,海潮般的信息涌入识海——不是文字,是无数嘶鸣、爪痕、血脉搏动的韵律。
再睁眼时,她咬破食指,在龙马额间画下一个符号。
血痕渗入皮毛的瞬间,她听见了。
那声音很细,像初春冰裂的第一道缝。
“主……人?”
黄蓉的睫毛颤了颤。
她忽然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的弧度,转身去捶李长胜的肩,“这么好玩的东西,你藏到今日才给我!”
“它的灵识才刚醒。”
李长胜按住她乱挥的手,另一只手的食指己点在那枚渐渐隐没的血符上。
一点幽光顺着指尖渡过去,“这是《太阴吐气诀》。
待它懂得仰望月亮时,血脉自会提纯。”
广陵江的潮信传遍九州那日,许多说书人的惊堂木都拍断了。
第一剑,两位大宗师的身躯在浪尖上裂成西截。
第二剑,百骑连人带马没入江涛。
第三剑,三千重甲如落叶卷入秋风。
第西剑,世子的头颅飞过楼船桅杆。
第五剑,王旗在血雨中折断时,岸上所有观战者的喉咙都发不出声音。
后来茶馆里流传的手抄本上,只印着一行字:
“弑王者,东海桃花岛,黄蓉。”
太安城的宫灯在深夜晃得厉害。
赵惇盯着那纸情报看了很久,久到韩生宣跪着的膝盖开始发麻。
然后皇帝突然笑了,笑声像钝刀刮过陶瓮。
“挑衅。”
他重复这个词,手指捏得绢帛嘶啦作响,“这是把朕的脸踩进广陵江的泥里。”
桌案翻倒的巨响惊飞了檐下宿鸟。
瓷器碎裂声里,皇帝的声音反而低下去,低成某种野兽喉间的咕噜:“黄蓉……李长胜……朕要他们……”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白爬上蛛网般的血丝。
殿内空气沉得像要滴出铁锈来。
韩生宣把额头贴紧冰凉的金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胸腔。
许久,一声长长的吐息从上方传来。
赵惇坐回龙椅,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去上阴学宫。”
他说。
殿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渐渐消散,梁柱间的阴影恢复了寻常的深浅。
“东海桃花岛的那位姑娘……黄药师的掌上明珠,竟与全真教李真人牵连颇深。”
御座上的声音低沉缓慢,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案几,“这些消息,瞒得过市井闲人,难道也能瞒过孤的眼睛?”
“瞒不过的。”
“离阳疆土万里,耳目遍布九州——这般动静,怎可能毫无风声?”
“不是疏忽,便是刻意。”
“若是刻意……”
天子顿了顿,腕间玉珠串轻轻一响,“那便是将离阳的颜面,踩进了尘土里。”
赵惇拾起案头密报,目光扫过墨字,瞳仁深处凝着冰。
侍奉在阶下的韩生宣依旧伏跪,袍袖铺展如玄色水波,连呼吸都敛得极轻。
陆地神仙又如何?天子未语,他便只是殿中一道静默的影子。
寂静漫过金砖,漫过蟠龙柱,几乎要凝成实体。
“韩貂寺。”
御座上忽然传来问话,声音飘忽似殿外游风:“依你看……孤当如何对待桃花岛,又如何对待那位李真人?”
“奴婢愚钝。”
韩生宣额际触地,“陛下圣心独断,奴婢唯命是从。”
“靖安王父子的事尚未了结,广陵王府又添新丧。”
赵惇望向殿顶藻井,仿佛在与虚空对话,“六大藩王去其二,若再沉默……离阳的国运,怕是要到头了。”
他指节叩击的节奏忽然加快。
“传钦天监正、龙虎山天师、内廷三老、杨太岁与柳嵩师即刻入宫。”
“太庙备祭器,孤要焚告先祖。”
“遣使往武帝城、魔元皇帐、雪国旧都。”
“另备国书,分送咸阳、金陵、汴梁三处宫阙。”
每说一句,指节便在案上敲定一记,如战鼓前奏。
韩生宣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料到陛下会动怒,却未料到要掀动整座天下的棋盘。
“遵旨。”
他俯身领命时,余光瞥见天子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原来先前按而不发,并非忌惮,只是在等一个足够锋利的契机。
如今广陵血案震动江湖,那句“杀王者,东海黄蓉”
己传遍茶肆酒坊,再也压不住了。
韩生宣退出大殿时,暮色正渗过宫檐。
他忽然想起密报末行那抹朱批——笔锋如刀,几乎划破纸背。
那不再是棋手间的试探了。
那是猎网张开的声响。
青石阶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韩生宣捻着指尖的纸灰,想起那些覆灭的王朝名字像一串生锈的锁链。
窗棂外有乌鸦掠过,羽翼划破暮色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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