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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目光掠过阶下那个青衫男子时,胸腔里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逃?往哪儿逃呢?钦天监的星台还淌着血,监正晋心安的头颅此刻大约刚滚进御沟里。
他扯了扯嘴角,竟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陛下……”
韩生宣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
“闭嘴。”
赵惇没看他,眼睛盯着李长胜袖口一道极细的金线——那是天门碎片熔成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朕忽然想明白了。
有些债,主子奴才……总归要一起还的。”
风穿过宫阙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黄蓉捏着辫梢的手指松了松,南宫仆射的刀鞘轻轻磕在石柱上,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卫贞贞垂着眼,只看自己鞋尖前一只忙慌慌搬家的蚂蚁。
“韩貂寺。”
李长胜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呜咽的风都停了,“你剥第十一张 那夜,是不是听见窗外有猫在哭?”
韩生宣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年冬夜,红烛,惨叫,还有窗外凄厉的猫嚎。
他记得自己推开窗时,雪地上只有一串小小的梅花印。
可此刻李长胜眼中映出的,分明是那夜烛火跳动的影子。
“原来……是您啊。”
韩生宣忽然笑了,三千红丝从袖中游出,在暮色里绽成一片妖异的霞,“那奴才今日,可得好好还这份迟了三十年的礼。”
赵惇看着那些红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说的话。
摸着幼年韩生宣的头说:“这孩子眼里有死气,活不长的。”
可韩生宣活下来了,活得比谁都长,长得让太多人先成了他袖中丝下的一缕魂。
“陛下。”
韩生宣忽然侧过半边脸,那半边脸在暮光里柔和得像幅旧画,“奴才其实……一首很怕黑。”
话音落下的刹那,红丝炸成了漫天血雨。
不是攻向李长胜,而是裹向赵惇——他要皇帝先死在自己手里。
可有一道青影比红丝更快,快得像时光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惇只觉得颈间一凉,然后看见自己的龙袍领口慢慢绽开一道红线。
原来死是这样的。
他最后想的是登基那日,礼官唱诵的贺词里有一句“山河永固”。
真可笑啊。
韩生宣没有回头。
他知道陛下死了,也知道自己马上也要死。
但他忽然很想看看那只猫——如果真有轮回,当年雪夜里那只猫,现在该投生成什么了呢?
李长胜的手指点在他眉心时,韩生宣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猫叫。
“喵——”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那头传来的。
青石地面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南宫仆射的靴尖抵住了韩生宣衣袍下摆投下的阴翳。
那张被江湖称作“人猫”
的脸抬了起来,眼尾细纹里藏着经年的血锈气。”南宫家的女儿。”
他舌尖滚过这个名字,像掂量一柄出鞘半寸的刀,“我嗅到旧债的味道了。”
殿角铜鹤衔着的灯盏爆开一粒烛花。
“为你娘来讨命?”
韩生宣忽然笑了,喉结在松弛的皮肉下滑动,“倒也省事。
有李长胜镇着这座殿,我横竖逃不过今日。”
他脖颈仰起的弧度像引颈就戮的鹤,袖中手指却蜷成某种猫科动物假寐时的姿势。
“激将法太糙。”
李长胜的声音从梁柱阴影里渗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金石相叩的清响,“你们打你们的。
你若能赢她一招半式,大门敞着任你走。
来日方长,南宫自会再寻你。”
韩生宣瞳孔深处有灰烬复燃的微光:“当真?”
“前提是——”
李长胜一步踏出阴影,袍角扫过地面积尘,“你能从她刀下爬出去。”
空气骤然绷紧。
南宫仆射始终未语,左手绣冬刀鞘凝着腊月寒潭的幽光,右手春雷刃未出,己有惊蛰前地脉躁动的嗡鸣在筋脉中奔流。
她在玄牝之门后吞纳的并非人间气,是星屑般坠落的异界清辉,此刻正在每寸骨血里灼烧。
韩生宣动了。
没有预兆,三千缕猩红丝线从袖口、襟口、甚至发梢迸射而出,不是剑也不是网,是活了千百年的怨憎本身,嘶叫着绞碎光线,将穹顶彩绘蟠龙撕成纷纷扬扬的朱砂雨。
南宫仆射在这时拔刀。
春雷先醒。
刀光劈开红雾的刹那,殿内所有烛火同时拉长成惨白的泪痕。
温暖与酷寒在刃 替疯长——左半侧空气结出霜晶,右半侧青砖地缝钻出茸茸草芽。
两股力道拧成螺旋,撞上红尘丝时炸开肉眼可见的环状气浪,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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