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有人耗尽百年劈开新路,更多人却是踩着前人铺就的台阶,一步登天。
“曹青衣。”
陈貂寺的声音像枯叶擦过石阶。
他立在廊柱阴影里,眼底浮动着幽光。
“西楚遗孤,复国执念……本座可以借你东风。”
曹青衣袖中的手指骤然蜷紧。
他面上仍静如寒潭,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的岩浆顺着血脉奔涌。
“荒唐!”
另一道声音劈开凝滞的空气。
张巨鹿从屏风后转出,朝服上的仙鹤纹在烛火下剧烈起伏,仿佛要振翅扑来。
他盯着陈貂寺,每个字都淬着冰碴:“你可知此言何意?”
……
马蹄声在官道上碎成渐远的残响。
李长胜勒住缰绳,忽然侧耳望向虚空某处。
风穿过林梢的间隙,有片叶子落得比同伴慢了半拍。
“跟了三百里,还不现身么?”
黄蓉眼睛倏地亮了,颊边飞起薄红:“是爹爹寻来了?”
李长胜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接话。
他目光如锥,刺向三丈外那团流动的雾气。
瞳孔深处泛起金纹,空气开始扭曲、沸腾,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嗤啦——”
布帛撕裂般的声响里,一道人影被从虚无中硬生生“挤”
了出来。
青衫微乱,鬓角还沾着未散尽的虚空碎屑。
“好一双武道天眼。”
来人抚平袖口褶皱,声音里压着惊涛,“李无敌之名,果然非虚。”
黄蓉怔住了。
那不是桃花岛主的身影,却莫名勾起记忆深处的涟漪——仿佛在某个褪色的梦境里,曾见过这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就在这时,另一道气息骤然炸开。
南宫仆射的刀未出鞘,凛冽的杀意己凝成实质的霜,地面蔓开蛛网般的白痕。
她盯着青衫人,指节寸寸绷紧。
“南宫姐姐?”
黄蓉下意识去拉她的衣袖,目光在两人之间惶惑游移,“你认得他?他是……”
黄蓉的目光掠过南宫仆射侧脸时,胸腔里那股盘旋许久的异样感骤然有了形状。
她视线在白衣女子与远处那道朦胧轮廓间反复游移——相似的肩线弧度,同样微抬下颌时的凛冽,甚至连袖口收束的褶皱都如出一辙。
南宫仆射的沉默比刀锋更利。
她盯着那道人影,眼瞳里淬着能将铁石寸寸剐碎的寒光。
“谢观应。”
这三个字从李长胜唇齿间滚落时,檐角铜铃恰好被风撞响。
他立在阶前,衣摆纹丝未动,唯有话音里凝着经年积雪:“钦天监阁楼第三层西窗,每日寅时初刻会映出北斗倒影——你在那看了十七个昼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宫仆射绷紧的指节:“但有些债,该由握刀的人亲手讨。”
黄蓉忽然攥住了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
飞鱼谢观应——这个名字像淬毒的针扎进记忆。
南宫仆射午夜梦回时破碎的呓语,祠堂牌位上那个被反复的姓氏,此刻都在她脑中轰然串联。
原来所谓“老丈人”
三字背后,缠着如此腥锈的因果。
“我原以为瞒过了你。”
阴影里传来沙哑的笑声,谢观应从廊柱后显出身形,鬓角沾着未拂去的蛛网,“看来李无敌的眼,比传闻更毒些。”
“毒不过你当年刺向结发妻子的那一剑。”
李长胜忽然抬手,截住一片正在坠落的梧桐叶,“你从宫门跟到驿馆,又从驿馆追至此地,莫非真当自己仍是二十年前那个踏雪无痕的飞鱼?”
谢观应喉结滚动。
他最后瞥了一眼南宫仆射——那女子始终未看他,只望着天边将散的晚霞——而后整个人开始褪色。
衣袂边缘泛起水纹般的波动,骨骼轮廓在暮光里逐渐透明,仿佛要化入穿堂而过的风中。
“走?”
李长胜屈指弹飞了枯叶。
叶脉在空中绽开青莲状的脉络。
那些正在扩散的涟漪骤然凝固,像被冰封的湖面。
虚空深处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谢观应踉跄着从扭曲的光影里跌出,袖口渗出血线。
他咬牙捏诀,足尖点地时竟爆开音障的白色气浪,身形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
所过之处落叶悬停半空,石板上烙下一串深逾三寸的足印。
“纵意登仙步。”
李长胜眼底掠过星芒,“难怪有胆量在我眼前现形——帝释天竟舍得把这压箱底的东西传你。”
那道疾驰的残影猛然僵滞。
谢观应回头时,面具般的从容终于裂开缝隙:“你如何知晓天门之主的名讳?”
“我知道的远比你多。”
李长胜踏出第一步,青石砖缝里钻出细小的冰晶,“比如他传你这套步法时,应当没告诉你——当年创此步法的那位蓬莱客,最后死在了哪一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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