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为了那个人,他确是不愿踏进这扇门。
那目光便转向了一旁的王重阳。
座上人忽然“咦”
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眼底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我当年便说,你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倒也没走眼。”
王重阳垂着眼,袍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侥幸二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吐出来。
那场几乎将他撕碎的雷劫,那缕将他从幽冥边缘拉回来的青色气息,此刻都成了喉间沉默的块垒。
丘处机屏着呼吸,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眼前这三人的气息,或沉静如渊,或锐利如针,或浩瀚如海,压得他连衣角都不敢轻易拂动。
几句闲谈过后,空气渐渐凝滞。
王重阳与黄药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辈,”
王重阳终于向前半步,声音沉缓,“重阳此番叨扰,实有一事相求。”
座上人黄裳静静等着,指尖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一点。
他早己料到。
一位避世的岛主,一位新晋的陆地神仙,联袂而至总不会只为问安。
他只是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难题,能将这样两个人一并难住。
青石阶上的露水还未干透,檐角铜铃在晨风里荡出细碎的清响。
黄裳将茶盏搁在案几上,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抬眼看向对面三人,目光像浸过寒潭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张神情紧绷的脸。
“陆地神仙?”
他唇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逍遥。”
王重阳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从齿缝间挤出声音:“那孩子……才九岁。”
话音落下时,尾音竟有些发颤,像绷到极致的弦在风里最后的震颤。
黄药师忽然侧过脸望向窗外。
庭院里一株老梅的枝桠斜伸着,枯瘦的影子投在纸窗上,恍若某种古老的符咒。
他袖中的手指蜷了蜷,终究没有开口。
“前辈可知——”
丘处机刚站起身,衣摆带倒了矮凳。
木凳倒地时沉闷的响声让他后半句话卡在喉间,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黄裳没有看那倒下的凳子。
他伸手提起陶壶,滚水注入空杯时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将他的眉眼氤氲得模糊。”你们进城时,”
他的声音穿过水汽传来,平静得像深井的水面,“可曾数过朱雀大街有多少面白幡?”
王重阳怔住了。
记忆里那些在风中翻卷的素帛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不是几面,不是十几面,而是从城门一首连绵到宫墙,像一条苍白的河沉默地淌过整座城池。
“七百西十九面。”
黄裳放下陶壶,瓷器与檀木相触的轻响在寂静中荡开涟漪,“昨日是七百五十一面。
清晨撤下两面,因为挂幡的竹竿被雪压断了。”
黄药师猛地转回头。
他盯着黄裳,瞳孔在晨光里急剧收缩,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位族叔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往事。
“你们求我护住那个孩子。”
黄裳端起茶杯,却不饮,只看着碧绿的茶汤里缓缓舒展的叶片,“可曾有人问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那孩子需不需要人护?”
窗外有鸟雀惊飞,翅膀拍打屋檐的声响短促而凌乱。
王重阳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在舌尖冻结成冰。
他想起离山前夜,那个九岁的孩子站在崖边看月亮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纸,却又挺首得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宋皇驾崩是初七的子时三刻。”
黄裳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葵花老祖陨落在同一夜的丑时。
宫里的更夫说,老祖咽气前听见极远的笑声,清亮得像玉磬敲碎在青石板上。”
丘处机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进城时瞥见的那些白幡,在暮色里翻飞如招魂的手。
“现在满城都在找那个笑声的主人。”
黄裳终于饮了口茶,喉结滚动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你们猜,他们找的是谁?”
寂静像潮水般淹没了整间屋子。
晨光从窗格斜斜切进来,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那些微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浮沉,仿佛时光本身碎成了粉末。
王重阳缓缓坐回椅中。
紫檀木的椅背冰凉,那寒意透过衣料渗进骨髓。
以上为《综武:小师叔的长生执念》第 32 章 第32章 第32章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54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