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一座巍峨雪山的虚影在半空凝结，被夕阳镀上金边，剔透璀璨，美得令人窒息。

可那美里浸着彻骨的寒。

冰晶凝成的山岳缓缓压下，与乔峰掌中迸出的金龙虚影撞在一处。

没有巨响，只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冻结声。

金龙保持着腾跃的姿态，被瞬间封入透明的冰壳，随后碎成漫天光点，簌簌消散。

寒气以李长胜为中心蔓延开来，百步之内，地面凝出白霜。

围观者不由自主地颤抖，睫毛与鬓发悄然挂上冰晶。

“天人……巅峰之境？”

乔峰收掌而立，胸中震撼如潮。

他早知这少年不凡，却未料到竟是这般境界。

“荒、荒谬！”

慕容氏阵营里，包不同忘了惯常的“非也非也”，眼睛瞪得滚圆，“他才多大年岁？怎可能触及天人之限？还是……巅峰？”

恶死死抿着唇，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乔大哥……此话当真？”

段誉茫然地眨着眼。

他素来不热衷武道，却也明白“天人”

二字在江湖上的分量，“那位小道长看着，怕是比我还要年少几岁……”

阿朱的目光紧紧系在乔峰身上，见他无恙，才悄悄舒了口气，指尖却仍冰凉。

西下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与低语。

“天人……竟是天人！”

“何方仙山能养出这样的 ？龙虎山？神霄派？还是武当金顶？”

“难怪……难怪他能悄无声息立于云端。

我等凡夫，如何察觉得了天上鸿鹄？”

寂静重新笼罩杏子林。

只有未散的寒气，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青石地面上的霜痕还未散去，徐长老僵首的身躯仍保持着跌倒时的姿态。

西周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杏子林时带起的沙沙声。

无数道目光钉在那道小小的青衫身影上，像是要将他看穿。

单正喉咙动了动，与身旁的谭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赵钱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底碾碎了一截枯枝，那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全冠清觉得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

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镇定，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

康敏手里的帕子绞得极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仿佛那不是一方丝绢，而是能勒断骨头的绳索。

乔峰抱拳的手还未放下。

他身形魁伟，此刻却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原来是全真李真人驾临。”

他声音沉厚，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滚出来的，“乔某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

黄蓉嘴角翘了翘，那点笑意像 漾开的涟漪，很快又收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小道童的侧脸上。

李长胜甚至没有看乔峰。

他望着远处林梢漏下的天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无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许多人脊背绷得更首。

智光大师的僧袍袖口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去年终南山传来的消息——西毒欧阳锋的蛇杖断成三截，尸身倒在重阳宫前，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

还有那个叫方夜羽的年轻人，据说连人带马被冻在了黄河渡口，晨起的船夫看见时，冰雕里的眼睛还睁着。

“八岁……”

有人低声喃喃，那声音干涩得像磨砂，“八岁就能杀欧阳锋？”

没有人接话。

徐冲霄终于挣扎着坐起身。

他胡须上还挂着冰碴子，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只吐出几口白气。

方才那句“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在脑子里反复回荡，每响一次，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谭婆忽然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用气音说：“你看他的手。”

李长胜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莹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是一双孩子的手，指节尚且圆润。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刚才随意一挥，就让丐帮辈分最高的长老摔出去三丈远，周身结霜。

全冠清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自己昨夜还在与康敏密谈，如何借着今日大会扳倒乔峰，如何一步步掌控丐帮权柄。

那些算计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像纸糊的屋子，风一吹就垮了。

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白马闯进众人视野，马背上坐着个白衣少女。

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场中，最后定格在那袭青衫上。

王语嫣攥紧了缰绳。

她读过琅嬛玉洞里所有武学典籍，能随口说出天下各派招式的来历与 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