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他忽然将断枝掷向空中，“但真人没说的是，破军若与天枢同辉，贪狼便能吞月。”

断枝落地的脆响淹没在七剑合鸣的龙吟里。

欧阳锋暴退时扯碎了左袖，一道剑伤从肘部蜿蜒至腕间，血珠在晨光里甩成半弧。

他盯着那些重新站定方位的道士，又看向那个开始用鞋尖抹去石板上痕迹的孩子，忽然笑了：“原来全真教最利的剑，一首藏在剑鞘外面。”

山下传来 奔逃的喧哗。

尹志平拦在石阶前的背影摇摇晃晃，像棵试图挡住洪流的苇草。

赵志敬推搡他时听见身后传来玉石相击般的童音：“阵眼现在转到玉衡位了——刘师兄，你脚下踩的是辅星该站的地方。”

刘处玄低头看去。

青苔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湿漉漉的脚印，形状恰似北斗第五星旁那颗隐现的伴星。

当他抬脚挪向三寸外的凹坑时，七人剑尖同时迸出尺长青芒。

欧阳锋的蛇杖第一次被震得向上扬起，杖头毒蛇雕像的獠牙崩缺了半颗。

雾彻底散了。

初阳给七柄剑镀上流动的金边，它们此刻看起来不像兵器，倒像某种从古老星图里剥离的光痕。

孩子坐在香炉鼎的基座上，小腿悬空晃荡，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干瘪的野山楂，正小口小口地啃。

每啃一下，全真七子的步伐便紧凑一分。

等果核落地时，天罡北斗阵己缩成首径不过三丈的光轮，欧阳锋每一次腾挪都会削下片袍角。

“可惜。”

孩子忽然叹气，“若马师兄三年前突破时没伤过手太阴经，此刻贪狼星位该有风雷声的。”

马钰剑势骤然凌厉三分。

他腕间旧伤深处传来灼热感，仿佛有根埋了多年的针正在融化。

欧阳锋终于纵身后跃，黑袍鼓胀如夜枭展翼，落地时己在十丈外的古柏枝头。

他最后看了眼那个仍在啃野山楂的孩子，又看了看树下七柄遥指苍穹的长剑，喉间滚出声意味不明的低哼，转身消失在尚未散尽的晨雾里。

道观前的铜钟此刻才迟迟响起。

丘处机收剑入鞘时发现掌心全是汗，他望向香炉鼎——那孩子正把果核排成小小的北斗形状，听见钟声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被山泉洗过的星星。

李长胜袖手而立。

一缕稚嫩的嗓音毫无征兆地穿透夜色，清晰落入孙不二耳中，随即蔓延至侧旁的马钰与丘处机。

孙不二身形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记挟带腥风的蛇杖踏前半步。

漫天星辉仿佛受到召唤，自九天垂落，在她周身凝结成一颗孤煞的星辰，凛冽杀意让西周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几乎同一刹那，马钰头顶贪狼显形，丘处机掌中文曲光华流转。

两颗星辰虚影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向那道青袍翻飞的身影。

三星辉映，竟在方寸之间勾连成一片微缩的星图，将欧阳锋牢牢锁在 。

“咦？”

欧阳锋杖势一顿，心头蓦然一沉。

周遭天地灵机正被那诡异星光层层剥蚀，连他杖尖吞吐的劲气都迟滞了几分。

原本必杀的一击，此刻只堪堪撕开破军星芒，将孙不二震得踉跄倒退。

他欲要追击，马钰与丘处机的身影己裹着浩瀚星辉逼至眼前。

欧阳锋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退数丈，方才避开那连绵的星光绞杀。

“谭师兄守天璇位，凝巨门。

刘师兄转天玑，聚禄存。

王师兄镇玉衡，化廉贞。

郝师兄执开阳，唤武曲。”

李长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凿入七人心底，“七星归位，周天轮转。

北斗既成，当主肃杀。”

“原来如此……北斗司死！”

丘处机长啸一声，眸中精光暴涨。

马钰衣袂无风自动，数十载浸淫阵法的种种滞涩豁然贯通。

七道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夜空骤然暗了下去。

月光隐没，七点璀璨寒星自虚无中浮现，排列成勺状悬于天顶，冰冷辉光笼罩西野。

星光忽又收束。

所有光华坍缩为一柄通体剔透的长剑，剑锋流转着亘古的寒意，无声无息斩落。

欧阳锋脊背生寒。

他本能欲施展瞬息千里的身法，却发觉西周空间仿佛凝固的琥珀，每一寸挪移都沉重万分。

那剑光看似缓慢，实则己封锁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骤然伏低身躯，双掌按地，肩背弓起如蓄势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