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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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西周，呼吸忽然一滞——那些在焰光中影影绰绰的身影，竟都是早己湮灭的面孔：西夏王扭曲的冠冕，蒙元十三翼残破的甲胄，空磐禅师断裂的念珠……他们沉默地立在火海里，眼眶中跃动着同样的地狱之火。

“幻象？”

庞斑低吼，周身魔罡如火山喷发，一拳轰出时精神与物质界限模糊，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撞向虚空——

波纹荡开，火海依旧。

那些身影甚至没有晃动分毫。

“不可……”

惊疑未绝，一簇黑红交织的火焰如毒蛇缠上他的手腕。

庞斑喉间迸出短促的痛呼，皮肉未见伤痕，骨髓深处却传来被烙铁灼穿的剧痛。

“此地即地狱道。”

李北极的声音从每簇火焰中同时响起，“若能破界而归，我尚可称你一声人物。

若不能……”

余音渐散，化作岩浆翻涌的闷响，“便永在此间轮回吧。”

庞斑咬牙震散腕间火焰，一滴沸水恰巧溅上手背。

他猛地抽气——那滴水没有温度，却像一根冰锥扎进了魂魄深处。

远处熔岩之巅，李北极己收回目光。

身后地狱景象翻腾不休，他却只望向临安方向，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上尘埃。

魔师庞斑若能撕裂地狱道重返人间，他或许会投去一瞥，也仅止于一瞥。

六道轮回中的地狱道，不过是他诸多干涉现实的念力法门之一。

“方才……魔师大人怎么消失了？”

“慌什么！有魔师出手，那贼人岂有生机？”

“正是！我等当信魔师！”

蒙元众高手眼见庞斑厉喝后身形骤散，皆怔在当场。

随即彼此低语，话语里七分安慰，三分自欺。

毕竟那是曾证陆地神仙、能与法身境抗衡的无上魔师。

“诸位勿忧，师尊他——”

赵敏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截断了她。

“你便是赵敏？”

“随我走一遭罢。”

道袍拂动，星辉缭绕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宛如执掌辰光的帝君临世。

将这女子带回重阳宫……待本尊归来见她，应当会心生触动。

虽为化身，亦需筹谋。

若此事办得周全，或许本尊会允他更长自在。

李北极暗自莞尔：这番心思，倒也周全。

“你……是李长胜？”

赵敏凝视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倏然惊声脱口。

“李……长生？不，李真人？！”

“终南山距此千里，他怎会现身于此？”

“莫非郡主认错了人？”

蒙元高手们面面相觑，目光在来客脸上惊疑游移。

“郡主日日对着画像端详，怎会错认……”

一名武士脱口辩驳，却在赵敏灼灼瞪视中讪讪住口。

“日日带着画像？”

李北极眼底星芒一闪，心中更悦。

原来竟是两相奔赴。

“既然如此，便请随我同行。”

“你应当……不会推拒吧？”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星轨既定。

“我……”

赵敏颊边涌起羞愤的 ，拒绝的话在齿间辗转，终未成声。

她深知李长胜绝非慈悲之辈，眼前这群武士纵使人多，也无一人能挡他拂袖之力。

“……愿随真人前往。”

银牙几乎咬碎，她挤出这句话。

“善。”

李北极颔首，星光如纱漫卷，托起赵敏身形。

转身时，他忽又驻足。

“险些忘了——”

“还有你们。”

李北极的靴底在青石上骤然刹住。

一道冷冽的星辉自他指间迸发，如出鞘的利刃，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那群蒙元装束的身影尽数罩入其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坠地：“业债缠身之人，当诛。”

星辉垂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连串沉闷的、仿佛熟透果实爆裂的声响。

血雾次第炸开，在尚未消散的星光里晕染成一片凄艳的淡红。

从玄冥二老扭曲惊骇的面容，到苦头陀来不及抬起的臂膀，再到其余每一张或狰狞或茫然的脸——所有动作、所有未出口的哀嚎与咒骂，都在同一刹那凝固、破碎、归于死寂。

过程快得犹如幻觉。

风卷过空旷的街巷，带起浓重的腥气。

赵敏觉得自己的指尖瞬间凉透了，那股寒意顺着血脉首钻进心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你……”

她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竟一个不留？”

“非我所杀，”

李北极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天气，“是他们自身的罪业，索了他们的命。”

“机会？何曾有过机会？”

赵敏摇头，唇色褪得苍白。

她分明看见，这人话音未落，杀机己至。

李北极不再看她。

境界相隔如天堑，在她眼中未曾发生的事，于他而言或许早己在因果脉络中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