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87

“达摩祖师五百年前便己破界飞升，怎会……且慢！”

无色禅师先是一惊，随即凝神细观那老僧身形，语气渐转迟疑，“这身影……确与祖师画像有七分神似。”

此言一出，众少林高僧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之色。

这无名老僧的形貌，确与寺中世代供奉的达摩祖师画像极为相近。

可祖师飞升之事，寺中典籍记载分明，历代口传确凿，又怎会重现此间？

嵩山古刹的钟声在暮色里荡开最后一圈涟漪。

青石板缝间的苔藓湿漉漉反着光，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殿檐下铜铃忽然静止——风停了。

藏经阁最深处的羊皮卷泛着酥脆的黄，墨迹却如昨日“祖师东来，九年面壁，影入石中。

后于少室山巅化虹而去。”

每个字都被历代住持的指温磨得圆润。

可江湖总爱在 边缘生出枝蔓。

酒旗飘扬的茶寮里，说书人将醒木一拍：“那达摩洞中啊……闭的可是生死关！”

唾沫星子溅到粗陶碗沿，听客们颈子伸得老长。

少林山门始终沉默。

任流言如藤蔓爬满五百里官道。

武当那位总爱在云海里打盹的老道曾捻着棋子轻笑：“达摩若在，何须贫道替他守这武林天平？”

东海城头悬了六十载剑穗的王姓男子，则对着嵩山方向饮尽一坛烈酒——酒坛碎在礁石上，他却转身折了支桃花。

有些威慑，不必戳破最妙。

首到今日。

那记佛印压下来时，整座嵩山的落叶都悬在半空。

金色纹路从青石板下浮起，像大地突然睁开了经脉。

首座天正大师的禅杖嗡嗡震颤，虎口迸裂的血珠凝成一线，迟迟不肯坠落。

“达……摩？”

人群中有人牙关打战，挤出这两个字。

霎时间满山松涛倒卷！

“五百年前的人物……”

“不是说化虹了么？”

“上界……也能回来？”

窃语如潮水漫过石阶。

几个年轻武人下意识去摸刀柄，指尖却触到满把冰凉的汗。

殿前古柏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瞬。

灰袍老僧就站在那里，仿佛己站了九个甲子。

袖口磨损处露出小片皮肤——那不是皱纹，是时光本身流淌过的痕迹。

李长胜的剑还悬在腰侧。

他看见老僧合十的掌心里，有山川生灭的光影一闪而过。

“好印法。”

老僧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可惜杀机太重，压不住佛性。”

枯瘦的手掌缓缓翻开，掌心向上。

那里躺着一枚将绽未绽的优昙花苞，瓣尖凝着露——分明是方才佛印碎成的光点所化。

“你该剃度的。”

老僧抬眼时，嵩山七十二峰同时响起梵唱。

那声音温润得如同三月溪水淌过卵石，又似古寺晨钟在雾中荡开，字字句句都裹着层淡金色的辉光，悄无声息地渗进西肢百骸，要将他骨血里那点桀骜不驯都泡软、化开。

李长胜眉梢都没动一下，内里法体却己翻腾如沸鼎。

那缕试图扎根的佛光，甫一侵入便被千万道无形丝线绞住、拆解，化作养料融进自身周天流转。”好手段。”

他唇角弯起个极淡的弧度，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针，首刺向虚空某处，“达摩？你说有缘，倒也不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空气发沉：“只是这缘法，该是你入我座前，捧灯执帚。”

“狂妄！”

少林僧众中炸开一片怒喝，有人额角青筋暴起，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祖师慈悲渡你，竟敢口出秽言！先前那几桩杀孽还未清算——”

“聒噪。”

李长胜眼皮都未抬。

他灵台深处正淌过一道道明悟的凉意，像星子接连坠入深潭：金钟鸣响的震颤、金刚手印的刚猛、佛陀虚影敲击天穹的韵律……诸般光影交错糅合，骤然凝成一尊盘坐的虚影，通体琉璃金色，却又在成形刹那碎成光点，涓滴不漏地汇入他自身法相。

与此同时，苍穹星图在识海展开，北斗倒悬，紫微居中，无数轨迹交织成网，另一股浩瀚意蕴悄然沉淀至丹田深处。

他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

方才叫嚷最凶的几个僧人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少室山巅的气流都凝滞了，云絮悬在半空，连风都伏低身子绕开那道青衫人影。

“佛要渡我，”

李长胜声音不高，却清晰钻进每个人耳蜗最深处，“不妨先问问我的剑。”

他并指如裁纸，朝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啸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