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双规

林培生走进办公室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罗书记。

是市纪委的人。

两个同志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放着记录本，茶杯没动。罗书记坐在沙发主位，烟盒在手边，却没抽。贺知年坐在侧面，面前只放了一份薄薄的材料。

林培生脚步慢了半拍，很快又稳住。

“罗书记，这么晚还听汇报，辛苦了。”

罗书记抬头看他。

“林培生同志，先坐。”

这个称呼一出来，屋里气氛就变了。

不是“林书记”，是“林培生同志”。

林培生笑意没变，坐下时还把材料放得很整齐。

“考察组接待方案我又细化了一版，玛治这边……”

罗书记抬手打断他。

“接待方案先放一放。今晚请你来，是想问一件旧事。”

林培生看着他：“罗书记请讲。”

罗书记把那份材料推到茶几中间。

“九六年秋天，冯克青那辆尾号五八的黑色桑塔纳，你坐过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林培生端茶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放下。

“尾号五八？”他像是在回忆，“时间太久了。那时候玛治招商引资，企业来往车多，我不敢说完全记得清。”

罗书记看着他：“林建设九七年在英国读书，那辆车却过户到他名下。没有委托书，没有本人到场。你解释一下。”

林培生叹了口气。

“罗书记，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县里招商引资，企业为了支持地方工作，把车借给县里使用，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至于后来过户到建设名下，我印象里是家里人和企业那边办的，我没有具体插手。”

这话一出来，贺知年抬起眼。

他原本一首没插话，这时才轻轻把茶杯放下。

“林书记，这里有个地方，我没听明白。”

林培生看向他：“贺市长请说。”

贺知年语气很平：“如果这辆车是企业支持县里工作，那它应该进县机关用车台账，或者挂县属单位。再不规范，也该是公对公。为什么最后过户到你儿子名下？”

林培生眉头微微一动。

贺知年没停。

“如果它是你家里的私事，那县委办公室为什么出面送材料？煤炭局为什么按‘历史遗留车辆’给它做封存？一辆私车，走的是公家的手。一辆公用车，落的是你家的名。林书记，这两句话，你总得选一句。”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林培生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贺市长，这个说法有点重了。”

罗书记接过话：“重不重，材料说了算。”

市纪委副书记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

“林培生同志，林建设九七年六月人在英国。车辆过户档案没有委托书，车管所旧档没有本人签字，煤炭局封存备案由玛治县委办公室送件。请你说明，林建设不在国内的情况下，谁提供了他的身份证件？谁安排县委办公室送件？谁要求煤炭局不外扩口径？”

林培生看着那几页纸，沉默了很久。

市纪委副书记继续说：“你刚才讲‘企业借车给县里’，那就请说明，为什么这辆车不进县委办用车账。你又讲‘家里人和企业办的’，那就请说明，为什么县委办公室会替你家里人的私事出面。”

这一次，林培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罗书记看着他。

“林培生同志，组织给你机会，是让你说明问题，不是让你把公家的事说成私事，再把私事推给公家。”

林培生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

“我需要时间回忆。”

市纪委副书记点头。

“可以。组织会给你时间。但从现在起，请你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就相关问题作出说明。你的通讯工具，暂由我们保管。”

林培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罗书记，我明天还要回玛治安排考察组路线。”

罗书记声音不高。

“路线有人安排。你先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

另一头，市公安局审讯室里，黄硕己经熬不住了。

他不是孟耀辉那种人，也不是街面上的硬茬。他只是一个在煤炭口摸到门道的副科级干部，平时靠材料、口径、领导眼色办事。一旦没人替他递眼色，他就空了。

白菊把流转单推过去。

“汪瑾梅怎么交代你的？”

黄硕低着头：“她说，这车不要按异常车辆报，按矿区技改封存处理。她还说，玛治那边己经打过招呼，别把口径扩到企业来源和车主本人。”

祁同伟问：“玛治谁打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