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博拉木拉方向刮大风。
省计委考察组的车停在旧粮库门口时,严方先下车,抬头看了看天。
“这风,能上去?”
韩学超把帽檐往下一压:“能。再大点也能。就是车别逞强,走到沟口就得下。”
严方看向贺知年。
贺知年点头:“听老韩的。他说车不能走,就别让司机硬开。”
扎措背着水壶从院里出来,听见这话,立刻接了一句:“领导听我们的,车能少坏两回。”
韩学超回头瞪他:“你今天少贫,省里的领导在。”
扎措把嘴一闭,没过两秒又嘀咕:“我说的是实话。”
严方倒笑了。
这支队伍,跟昨天服务站里那些表格不一样。表格能写整齐,人写不整齐。可真要进山,靠的偏偏就是这些不整齐的人。
白菊也来了,眼圈还有点红。多杰的遗骸还在法医那边走程序,今天不能送回山,也不能办什么仪式。
她只带了一张旧地图。
地图边角磨得起毛,上面有多杰当年标过的几处巡护点位。
严方看见那张图,没伸手拿,只问:“今天看哪里?”
白菊说:“看三处。旧巡护点,旧矿便道,还有拟恢复的保护站。”
“拟恢复?”
贺知年接话:“不是挂牌子糊弄人。先恢复一个工作点,挂在农牧局和保护站下面,人员从老巡山队、停工矿工、牧民里配。等市里把材料补齐,再向省里报保护区论证。”
严方看他一眼:“你又把申请说在路上了。”
贺知年笑了笑:“不说在路上,怕您装没听见。”
严方哼了一声,没生气。
车队往北走。
一路上,窗外先是旧矿口,再是草坡,再往前,路越来越窄。风把沙子卷到车玻璃上,像一把把小石子敲窗。
严方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了沟口,韩学超抬手:“停车。”
司机还想往前挪半米,桑巴己经站到路中间,摇了摇头。
“不行,底盘会磕。”
司机这回没犟。
一行人下车步行。
路边能看见旧车辙,浅浅两道,己经被风磨平了一半。扎措指着远处一条沟,说以前矿车晚上就从那儿绕,灯都不敢开。桑巴补了句,冬天风雪大,车一陷,人也容易折进去。
严方听得很细,时不时问一句。
“巡护队现在几个人?”
韩学超答:“第一批十三个,今天带出来六个。还有一半在旧粮库那边上课,学写记录。”
“记录谁看?”
“白菊先看,保护站看,农牧局也得看。”韩学超说完,又补一句,“贺市长说,写了没人看,就等于没写。”
严方转头看贺知年。
贺知年摊手:“这话不算错吧?”
“土是土了点。”严方说,“能用。”
走到旧巡护点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地方只剩半截土墙,墙根下压着几块黑石头。没有牌子,没有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风一吹,细沙从墙缝里漏下来。
白菊站在土墙前,低声说:“以前多杰队长他们就在这儿歇脚。炉子摆在那边,水桶在门口,冬天风能从墙缝里钻进来。”
严方问:“现在还能用吗?”
韩学超说:“修一修能用。但不能只修房子。得有马,有油,有电台,最少还得有两辆摩托。光有人没用,人两条腿跑不过车。”
贺知年从秘书手里接过一张表,递给严方。
“这就是我们报的第二项。巡护点恢复,不搞大院子。先修三处土房,配摩托、手台、棉衣、应急药箱。钱不多,关键是省里认可这个口子。”
严方低头看表。
“你连棉衣都列了?”
“高原上不列棉衣,是让人拿觉悟挡风。”贺知年说。
调研室的人低头记,嘴角压都压不住。
严方把表折好,放进本子里:“这句话别写报告里。”
“我知道。”贺知年说,“写报告里不好看。”
“知道就好。”
气氛松了一点。
可白菊没笑。
她看着那半截土墙,过了很久,才把旧地图摊开在石头上。
“这三处,是多杰队长当年最常走的线。北坡旧线堵上以后,盗采车会绕到这边。要恢复巡护,不能只守路口,要守水源地和牧道。”
严方蹲下来看图。
一个省计委副主任,蹲在风沙里看一张破地图,这画面让几个随行干部都有点不适应。
贺知年站在旁边,没有解释。
有些事,站着看是材料,蹲下看才是地方。
严方看完,拍了拍手上的土。
“贺市长,你们这套东西,省计委可以先出会商意见。名字别叫资源转型,太大。就叫天多矿区整顿和接续产业试办意见。”
贺知年立刻说:“可以。”
“第一笔钱不会多。”
“先有口子就行。”
“口子开了,账要清。”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79 章 第79章 山还在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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