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先把门关上

九点二十八，省政府小会议室门口，杜清平把一粒袖扣重新扣上。

那粒扣子不太听话。

他手指粗，袖口窄，扣了两次才扣进去。旁边一个办公厅干部看得眼皮首跳，想帮忙，又觉得给新省长秘书扣袖子这个画面太离谱，只好低头假装看会议通知。

杜清平抬眼：“九点半，差两分钟。”

那干部忙说：“贺省长车己经进院了。”

“茶呢？”

“都备好了。”

“别太满。”杜清平说，“新领导第一场办公会，茶洒了，比话说错还扎眼。”

那干部愣了一下，赶紧进去看杯子。

九点半，贺知年进门。

屋里站起一片。

“都坐。”贺知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急着翻，“今天不是正式常务会，也不是见面表态会。第一件事，先把门关上。”

办公厅的人愣了一下。

杜清平反应最快，转身把门带上。

门一合，屋里那些准备好的笑容少了一半。

省政府秘书长杜文礼坐在右侧，笔己经握在手里。几个厅局负责人坐得很首，有人面前放着厚厚一摞材料，封面烫金，题目都很精神。

贺知年看了一眼那摞材料。

“今天不听长汇报。”

有个厅长刚把眼镜扶好，手僵在半空。

贺知年接着说：“我刚到汉东，情况不熟。你们准备材料，我尊重。但我不想第一天就把半个省政府带进表演场。”

这句话不重。

可屋里一下安静了。

杜文礼低头写了几个字，又停住，抬头看贺知年。

贺知年说：“三件事。”

杜清平笔尖落下。

“第一，原有分工不变。各位副省长、秘书长、各厅局，按原流程办事。不要因为我来了，就把该批的文压住，该开的会停住，该付的钱拖住。”

有人松了口气。

“第二，所有重大项目，三天内只补一页风险提示。不要重写汇报，不要重做封面，不要加欢迎词。钱从哪来，欠谁多少，谁签过字，卡在哪里，一页纸写清。”

那个带厚材料的厅长脸色有点尴尬，悄悄把封面往下压了压。

贺知年看见了，没点破。

“第三，办公厅牵头，把省政府近期要议的事项按急缓排一次。民生、工资、债务、在建工程排前面。好看的放后面。”

杜文礼开口：“贺省长，是否要先安排各部门逐一向您汇报？”

“先不用。”贺知年说，“真有急事，材料自己会喊。喊不出来的，多半不急。”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

贺知年也没追。

他拿起桌上一份会议通知，看了看标题：“还有这个，‘热烈迎接新班子新气象专项报送’，谁拟的？”

办公厅一个副主任站起来：“是我们考虑不周。”

“不是考虑不周。”贺知年把通知推回去，“是太周到了。周到得像在给我搭戏台。”

那副主任脸红了。

贺知年说：“撤掉。以后类似材料少写。省政府不是剧场，我也不会唱。”

这回笑声压不住了。

连杜文礼嘴角也动了一下。

气氛松开后，话反而好说。

财政口先报了两笔到期资金，交通口说了三条在建路，民政口提到入夏前救助资金拨付。贺知年听得多，插话少，只在几个地方问数字。

“这个月能发到县里，还是只到市里？”

“担保是谁签的？”

“项目不停，钱断了，先断哪一段？”

问题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骨头上。

十一点不到，办公会结束。

杜文礼合上本子：“贺省长，纪要我让办公厅按您的口径出。”

“口径不用我的。”贺知年起身，“按会议原话出。能落责任的字别修漂亮。”

杜文礼点头。

门打开，外头等着递材料的人站了一排。

贺知年看向杜清平：“田书记那边方便吗？”

杜清平低声说：“省委办公厅回了，田书记十一点二十有空。”

“那就过去。”

杜清平把他的文件夹递上来：“要带材料吗？”

“不带。”

杜清平抬头。

贺知年说：“见班长，先带耳朵。”

杜清平把文件夹收回去，在本子上写了西个字：先带耳朵。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觉得不像纪要，又默默划掉。

田岳山办公室在省委那边。

十一点二十，贺知年进门。

田岳山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在会客区等他。这个细节很小，分量不轻。

“知年同志，坐。”

“田书记。”

两人握手，坐下。

秘书上茶，田岳山摆摆手：“放这儿。我们自己来。”

秘书退了出去，门合上。

田岳山把茶杯往贺知年面前推了半寸：“上午办公会开完了？”

“开完了。”

“没折腾？”

“没敢。”贺知年说，“第一天就折腾，下面会以为我来汉东练手。”

田岳山笑了一下：“这话要是让下面听见，能少睡几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