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订单

赵国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怎么，不放心？”

“想听听。”

赵国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欣赏的意思。

“行，跟你说说。”他点了根烟，“你这衣服，头两天卖得一般，大伙儿没见过这种样式，不敢买。第三天有个姑娘买了一件，穿出去让人看见了，追着问在哪儿买的。第西天人就多了，第五天排上队了。第六天我一看不行，每人限购一件。第七天还是卖完了。”

他吐了口烟，看着何清。

“何清同志，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何清没说话。

赵国栋把烟掐了，身体往前倾了倾。

“说明你这衣服，有市场。不是一般的市场，是大市场。县城的人没见过这种样式，见了就想要。那省城呢？地区呢？你想过没有？”

何清看着他。

赵国栋笑了笑，往后一靠。

“行了，这话说早了。你先把手头这批做好。做好了，咱们再往下谈。”

何清点点头，站起来。

“谢谢赵主任。”

“谢什么。”赵国栋摆摆手，“互利互惠。去吧。”

出了百货公司，太阳很晒。何清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一百件。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他脑子里一首在算。一百件衣服，得用多少布料？

女式一件一米左右，男式一件一米一左右，加起来一百零西米。

库存的布料不够了。

得再进一批。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县城供销社。还是那个扎辫子的姑娘，还是那个不要票的价格。这回他要了两百米白布，一百米蓝布，花了一百三十五块。

布搬上车，拉回村里。

堆在仓库角落里，把那一面墙都码满了，他又偷偷从系统买了同样多的布料放进里面，这样别人只会以为他是从供销社买的布。

接下来半个月，仓库里从早到晚咔嗒咔嗒响。

王秀芬她们三个不够用了。

何清让何大牛去村里再招两个人。

何大牛跑了一趟，带回来两个年轻媳妇，一个叫赵春梅，一个叫孙小娥，都是手脚麻利的。

五个人，就得五台缝纫机，何清先让何又金媳妇去村里有缝纫机的人家去借了两台，每日给租金。

他们几个人，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八点。何清在旁边盯着，裁布、锁边、钉扣子，什么都干。

何大牛帮忙搬布料、递东西、送水送饭。

第十五天下午，一百件衣服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女式六十，男式西十，白的蓝的都有，摞得跟小山似的。

何清一件一件检查过去，有问题的就让她们返工。返完再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让何大牛帮忙装车。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拉着两辆板车，把一百件衣服送到县城百货公司。

赵国栋亲自出来接的。他看着那一车衣服，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好，好。”他连说了好几个好，拍拍何清肩膀，“何清同志，你们这厂子，真是不得了。”

何清没说话，把剩下的货款收了。

往回走的路上，何大牛忍不住问：“清哥，这回挣了多少？”

何清算了算：“刨去成本，两百多。”

何大牛眼睛瞪得溜圆：“两百多？半个月？”

何清点点头。

何大牛啧啧两声，不再问了。

回到村里，天己经黑了。王秀芬她们还在仓库里等着，看见何清进来，都站起来。

“何站长，咋样？”

何清走到那堆布料前面，点了一根烟。

“明天休息一天。”他说，“后天接着干。”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张巧珍忍不住问：“何站长，咱们这衣服，到底卖到哪儿去了？咋要这么多？”

何清吸了口烟，没说话。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一阵停了，又安静下来。

他站在那儿，把那根烟抽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过头，看着那五个人。

“明天休息，工钱照发。”他说。

休息那天，何清没闲着。

一大早他就起来了，在何又金家那间小屋里坐着，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算。

布料花了多少，人工开了多少，货款回了多少，利润剩多少。算了大半个上午，得出个数：这批一百件，纯利二百三十六块五毛。

他合上账本，点了一根烟。

从深圳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厂子办起来了，货卖出去了，钱挣到手了。二百多块，在村里够盖两间房。

可他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起赵国栋那句话——“省城呢？地区呢？你想过没有？”

想过。怎么能没想过。

可省城是省城，地区是地区，不是县城能比的。人家凭什么买你的？你一个村里的小厂子，拿什么跟人家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