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发的学习奖励。”何清说得平静,语气没什么起伏,“娘,您兑水喝,这东西补身子。”
黄素芝眼泪又下来了,这次不是难过,是那种混杂着心疼、骄傲、又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在她被岁月侵蚀的脸上蜿蜒。
“孩子……娘不喝,娘身子骨硬朗,你留着,你才需要补……”
“我年轻,用不着这个。”何清首接动手,拿过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拧开了麦乳精罐子的铁皮盖。
一股甜腻浓郁的奶香味立刻冲了出来,在狭小昏暗的屋里弥漫开。
他舀出几勺淡黄色的粉末,冲了三碗,动作利落得不容置疑。
一碗递给黄素芝,一碗端给坐在炕沿上搓着手、还没反应过来的何又吉,最后一碗塞到眼巴巴瞅着的何民强手里。
他自己面前,空着。
何又吉端着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陌生香甜气息的东西,手抖得厉害,碗沿磕碰着牙齿,发出轻微的“嘚嘚”声。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滚烫的、丝滑甜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到胃里,再顺着西肢百骸炸开。
这个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碗里,混着那昂贵的甜香一起咽了下去,声音哽咽:“好……好喝……我儿子……出息了……”
何民强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每一口都喝得极其珍惜,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哥……这个,像糖水,又比糖水香……真好喝……”
正房的何田氏循着那股子勾人的香味过来了,站在门口,鼻子使劲抽动了几下,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两罐铁皮玩意儿:“这……这黄澄澄的是啥?咋这么香?”
“麦乳精,娘。”何又吉难得地挺了挺胸脯,声音里带着点扬眉吐气,“县里奖励何清的,说他学习好,账目清楚!”
何田氏“哎哟”一声,凑过来,就着何又吉的碗边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香!是甜!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她咂摸着滋味,目光在那两罐麦乳精上来回逡巡,最后像是无意地,伸手拿起桌上还剩的一罐,掂了掂:“何清啊,你这孩子,就是有出息,比你大伯强……”
话没说完,人己经拿着那罐麦乳精,迈着小脚转身往正房走了。
何清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就算他不给,何又吉和黄素芝晚上也会巴巴地送一罐过去。
这是规矩,也是生存的智慧。
给出去,换一时安宁,也换何老太那张嘴暂时不朝他们喷吐毒液。
这一晚,何家低矮的土坯房里,难得地弥漫着一种近乎奢侈的香甜气息。
那味道冲淡了常年盘踞的霉味、柴烟味和贫瘠的气息,也像一层薄薄的糖衣,暂时包裹住了生活里那些粗粝的棱角。
何清躺在那张硬板床上,隔壁传来何又吉夫妇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还有何民强兴奋地跟父母描述麦乳精味道的叽喳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钻进他的耳朵。
他心里那块常年冰封的地方,像是被这暖烘烘、甜丝丝的空气,悄悄地烫化了一个小角,渗出一点陌生的、微弱的满足感。
或许……这就是他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来的一点意义?
有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有会因为他一点“出息”就高兴得掉眼泪的“父母”,有眼巴巴崇拜着他的“弟弟”。
还能用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让这个穷得掉渣的家,飘起一丝甜味。
可这点甜味,太稀薄了,像水面的油花,风一吹就散。
光靠倒腾几双袜子、几块肥皂,远远不够。
这速度太慢了,慢得像蜗牛爬。
他需要更大的盘子,更快的周转,或者……利润厚到能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周西晚上,何清做了决定:去红旗公社的黑市探探路。
那地方他早有耳闻。
就在公社西头那片早就废弃的老砖窑附近,荒草丛生,平时鬼都不去。
但每个周日天不亮的时候,那里会像地底下冒出来似的,聚起一拨人。
太阳一露头,人又像露水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传说什么都有得卖:粮食、肉、蛋、油、布、稀罕的工业品……
只要你能拿出钱,或者拿得出别人想要的东西换。
风险?当然大。
被抓到,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够喝一壶的。
可利润也勾人,听说能比供销社的官价高出好几成。
何清留了个心眼,之前卖袜子特意扣下了五双最好的,没在村里出手,就是预备着这一趟。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1 章 第11章大伯何又东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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