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郑有德

孟山河带着何清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筒子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一楼开着几家小铺子，卖烟酒的，修自行车的，还有一家理发店，门口转着三色灯柱。

孟山河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瘦瘦的，戴着副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看见孟山河，点点头，又看看何清，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进来吧。”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桌上堆着些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男人让他们坐，自己也在桌子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过来。

孟山河摆摆手，何清也摇摇头。男人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说吧，什么事？”

孟山河把事情说了一遍。

男人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他把烟掐了，看着何清。

“那批货，是你自己的？”

何清点点头。

男人又问：“郑有德签字的时候，你送了什么？”

何清顿了顿，没说话。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深。

“不用瞒我。郑有德那个人，我知道。不送东西，他签字没那么快。”

何清看着他，没接话。

男人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科长这个人，跟郑有德不一样。他不收东西，也不讲情面。但他有个毛病……”

他顿了顿，看着何清。

“他好名。”

何清挑挑眉，安静的听着。

男人继续说：“他刚来，想立威。你这批货撞到他枪口上了。郑有德签的字，他要说不行，那就是把郑有德踩下去了。他乐意干这个。”

孟山河在旁边问：“有办法吗？”

男人想了想，摇摇头。

“办法不是没有，但得等。等他威风耍够了，气消了，再找人递话。现在去撞，撞不过。”

何清看着他。

“要等多久？”

男人又想了想：“少说半个月，多则一个月。”

何清沉默了。

半个月。

货压在那儿，何大牛还扣着。厂里那边还等着钱周转。

他站起来。

“谢谢您。我再想想办法。”

男人点点头，没留他。

出了巷子，孟山河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何清没说话，抽出一根烟，递给孟山河。

孟山河看了他一眼，眼里划过一抹无奈，伸手接过。

何清自己又抽出一根，点燃。

俩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太阳高挂，照的人暖烘烘的。

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小贩一遍遍的叫卖声，人群的嘈杂声。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去找郑有德。”

孟山河愣了一下：“他不是被调走了吗？”

“调走了也能找。”何清把烟掐了，“他签字的时候没问题，现在出了问题，他得有个说法。”

孟山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陪你去。”

两人打听了半天，才找到郑有德的新单位。在城东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卫生局后勤科”。

郑有德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何清？你怎么来了？”

何清走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郑有德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听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批货我签字的时候，确实没问题。”

何清点点头：“我知道。”

郑有德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王科长那边，我去说。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何清点点头：“谢谢郑科长。”

郑有德摆摆手，忽然叹了口气。

“何清，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次被调走，就是因为那批货。”

何清愣住了。

郑有德点了一根烟，慢慢说：“有人举报我，说我收礼。那盒蜂王浆，被人拍了照片。”

何清没说话。

郑有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苦涩。

“我没说是你送的。他们也没查出来。但这事闹大了，上面就把我调了。”

何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郑科长，这事是我连累你了。”

郑有德摇摇头。

“不怪你。干这个的，谁还没点事。”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行，我去找王科长。你等我消息。”

从卫生局出来，天己经快黑了。

何清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孟山河站在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人抽着烟，谁也没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棵树。

一棵比另一棵高壮一些。

郑有德说让他等消息，何清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闲着。

孟山河给他找了间招待所住下，每天早上起来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