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林致远的衷告

“开会吧。”林致远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听听各乡镇、各企业下半年的打算。地区给我们下了指标，创汇任务要完成，经济增长要保证，压力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在何清脸上又停了一秒。

“谁先来？”

下面沉默了几秒。

何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有点响。

旁边那个胖男人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咣”的一声。

有人举手。

何清不认识那人，听旁边的人小声说，是城关镇的书记。

那人站起来，西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了起来。

数字、项目、计划，念了十来分钟。

声音平平的，像念课文，念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哑了。

林致远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那人念完，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发言。

有的是乡镇干部，有的是企业负责人。

有的念稿子，有的脱稿讲，讲得结结巴巴的，汗都出来了。

何清听着，手里没拿笔，也没记，就是听。

开到一半，有人提到了外贸的事。

是城关镇那个书记，他站起来说，现在创汇任务重，可县里没有几家能创汇的企业，压力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林致远那边瞄。

林致远没接话，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又有人说，乡镇企业要发展，可缺资金，缺技术，缺人才。

说了一大堆困难，说完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林致远还是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抽烟，烟雾往上飘，在天花板下聚成一团。

林致远忽然开口。

“红旗公社的何清同志来了没有？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何清感觉到几十双眼睛盯在自己身上，脸上有点热，后背也热，衬衫贴着皮肉，有点黏。

他面无表情的站起来。

林致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何清同志，听说你那个服装厂办得不错。给大家讲讲。”

何清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旁边那个胖男人扭过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忘了合上。

何清开口，声音不大，但稳。

“我们厂做了几款衣服，在县城卖得还行。前段时间地区百货公司来订了一批货，五千件，三个月交货。”

下面有人轻轻“嚯”了一声。何清看见几个人交头接耳，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皱眉。

他继续说：“厂里现在有十台机器，外面有三十多户人家帮着做。一个月能做两千件左右。刨去成本，能挣一千多。”

他说得简单，没提深圳，没提山货，没提系统。手指还是微微蜷着，手心有点汗。

林致远听着，点点头。

“还有什么打算？”

何清想了想，说：“想把厂子再扩大一点。多进些机器，多招些人。还有山货那边，也想着再往外走走。”

林致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他抬起头。

“好。坐下吧。”

何清坐下。

旁边那个胖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同志，你们厂还招人不？我有个亲戚，手艺不错，想找个活干。”

何清没理他，眼睛看着主席台。

会开到中午才散。

林致远说了不少，指标、政策、扶持，何清听着，有的懂有的不懂。

散会的时候，好几个人过来跟他打招呼，递烟，说以后多联系。

何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点点头，应付着。

那些人走了，他还站在那儿，耳朵上那根烟忘了拿。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有人叫住他。

“何清同志。”

何清回头，是林致远的秘书，姓周，三十来岁，瘦瘦的，戴着副眼镜。

“林县长请你过去一趟。”

何清跟着他上了三楼。

三楼安静多了，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玻璃框擦得锃亮。

周秘书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推开门。

林致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

窗开着，风吹进来，把他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

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

“坐。”

何清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真皮的，软软的，坐下去陷进去一块。

林致远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了几秒。

何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

然后林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何清面前。

“这是县里的一点心意。你那个服装厂办得好，给县里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