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上那段特区建设的消息,何清反复看了三遍。
指尖着油墨未干的字句,目光凝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几个地名上。他想起去年在深圳罗湖口岸东侧买下的二十亩地。
每亩一千二,总价两万西。
那时遍地是尘土飞扬的工地,最高的楼不过五层,帮他买地的陈伯满脸狐疑:“后生仔,买这么偏的地方做咩?”
他当时只回了句“有用”,如今报纸上的铅字却为那两个字烙上了滚烫的注脚。
陈伯若此刻站在眼前,怕是要用布满老茧的手拍大腿:“后生仔,你这回可赌对了!”
丝瓜架上的叶子被风掀得哗哗作响,碎金般的阳光从叶隙漏下,在报纸上跳跃。
何清掐灭烟头,将纸页折成西方形,塞进裤兜。
次日清晨,何大牛风尘仆仆从县城回来,嗓门震得厂房里的缝纫机都颤了三分:“赵掌柜说衬衫卖疯了!十件只剩两件,让再送一批,有多少要多少!”
何清眼皮未抬,正用竹尺丈量新裁的首筒裤腰线。
听见这话,尺尖在布料上顿了顿,划出半寸浅痕:“碎花款,做三十件,赶工。”
王秀芬从布料堆里探出头,眼角沾着棉絮:“真放?碎花布压在库里都发霉了……”
何清没答,只将竹尺往案板上一拍,尺身与木板相击的脆响,比任何回答都利落。
王秀芬缩了缩脖子,嘀咕道:“这闷葫芦,心里指不定憋着啥大招呢。”
何清瞥她一眼,忽道:“喇叭裤样品挂到代销点门口,明早就挂。”
王秀芬手一抖,剪刀险些裁歪了布料:“这……真挂?万一被人撕了咋办?”
何清嘴角微勾:“撕了算我的,挂高点,让过路的人都瞧见。”
何清站在院里,看女人们将碎花衬衫叠成小山,忽叫住扛着布包的何大牛:“下午去县城,买张去广州的火车票。”
何大牛蹬车的动作僵在半空,自行车链子咔咔作响:“去广州?这厂里正忙着……”
“八月十号,硬座。”
何清嗓音淡如檐角滴落的雨水,溅进何大牛瞪圆的眼里,砸出满腹疑问,却终是咽了回去。
何叶叶不知何时从墙角探出头,辫梢沾着茄子干碎屑:“清哥又要出远门?这新裤子还没人敢穿呢。”
何清瞥见她腕上的泥渍,想起她娘晒的茄子干,喉头动了动,却只道:“看着厂子。”
何叶叶嘟囔着“知道了”,脚尖蹭着青砖缝里的野草,忽又抬头:“清哥,那喇叭裤…要是真没人穿,你亏的钱,我…我帮你晒茄子干补上!”
何清愣了下,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转瞬即逝:“行,记你工钱。”
车票攥在手心的那夜,何清将喇叭裤样品塞进行李,煤油灯在墙上投出他削瘦的剪影。
新买的红暖壶、细瓷碗、百雀羚雪花膏在炕头泛着微光,他却盯着屋顶的蛛网出神。
虫鸣在窗棂外织成密网,特区二字在脑际翻涌。
得亲眼去看看,哪怕只瞥上一眼,这心才能落回实处。
他摸出烟,火柴“嚓”地擦亮,火苗舔着烟丝时,忽听见院外传来王秀芬的咳嗽声:“何老板,那喇叭裤…真不试试?”
何清将烟灰弹进搪瓷缸,缸底积着半指厚的烟垢:“明日,把样品挂到代销点门口。”
话音未落,烟头己摁灭在缸沿,火星溅进夜色,如流星坠地。
王秀芬在门外应了声,脚步声渐远,却压低了嗓子嘀咕:“这后生,心比铁硬,偏生还揣着团火……”
火车轰隆碾过晨雾时,何清倚在硬座窗边。
对面换过三拨乘客,从汗湿的麻袋客到辫梢别着茉莉花的姑娘,最后落定个捧着《大众电影》的年轻学生。
姑娘翻到刘晓庆的照片,忽转头问:“同志,深圳真在搞特区?”
何清眼皮未抬,嗓音比车窗外的晨风还冷:“报纸上写着。”
姑娘红了耳尖,嘟囔着“我以为你常去呢”,又埋头翻杂志。
窗外岭南的稻田绿得晃眼,他想起初来深圳的光景。
那时他攥着系统兑换的外汇卷换来的钱,在泥泞的巷子里被人,鞋底黏满腥咸的海风。
如今故地重游,兜里揣着的却是二十亩地的契书,契书边缘还沾着厂房里裁布时飘落的棉絮。
邻座的大娘见他出神,忽插话:“后生仔,去深圳做啥营生?那边可乱哩!”
何清回过神,淡淡答道:“卖衣裳。”
大娘嗤笑:“穿喇叭裤的那种?”
何清眉梢微挑:“您见过喇叭裤?”
大娘撇嘴:“电视里见过,洋鬼子穿的,浪荡货才穿那玩意儿!”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32 章 第132章特区成立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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