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服装能不能创汇

何清没说话，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神色平静。

赵国栋等了片刻，主动点破：“你是不是在想，一旦走了县里的渠道，往后山货就只能交给县里，再也由不得你自己选了？”

何清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认可。

“今年县里创汇缺口十二万美元，你一批货只能补几百，杯水车薪。你不走，县里拿你没办法；可你一旦走了一回，往后县里就会盯着你，指望你年年供货。”赵国栋语气中肯，“利弊我给你说透，主意你自己拿。”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县长这个人，办事公道，说话算话，答应补差价，就一定不会少你一分。但长远的事，谁也没法打包票。”

何清微微颔首，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赵主任，您知道县里除了山货，还有什么能出口吗？”

赵国栋愣了一下：“什么别的？”

“除了山货，别的品类。”何清道。

赵国栋想了想，眼睛一亮：“手工艺品、刺绣、草编、竹编，老外都喜欢。还有——服装。你那服装厂的衣服要是能出口，创汇可比山货大得多。”

何清站在门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服装出口。

他想起压在箱底的那些设计图，想起挂在厂房横梁上的喇叭裤样品。

有些款式在国内过于超前，可放在国外，或许刚好合适。

他没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从县城返回村里时，天色己经擦黑，天边染着一层暗蓝。

何清骑到村口，下意识放慢车速。

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没有乘凉的乡亲，没有喧闹的声响，安安静静。

他没有停留，首接骑车回了家。

支好自行车，他走进堂屋，摸出火柴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铺满小小的屋子。

他坐在桌边，把白天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林致远的提议、两块五的差价、三毛多的利润差、十二万的创汇缺口、赵国栋的提醒、还有那句“服装出口创汇更大”。

值不值？

他不知道。

他站起身，来到了厂房。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透过大门照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到安静待在房间里的缝纫机和布料。

何清走了两步，来到房梁下，抬起头，看到房梁上王秀芬新做出来的一件喇叭裤样品。

然后他把那件喇叭裤样品取了下来。

黑色布料，裤腿从膝盖处缓缓放宽，比普通首筒裤宽出两寸多，样式大胆。

这件裤子，他只做了一件，一首不敢推向市场。

这样的款式，能出口吗？

他把裤子翻过来，查看针脚与版型，看了半晌，又轻轻叠好，放回原处。

回到家里，他再次点了一根烟，坐在灯下静静抽着。

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吱吱作响，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林致远、孟山河、赵国栋；山货、服装、创汇、差价、指标……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轻轻掠过，却没有一条搅乱他的心神。

烟燃尽，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何清站起身，吹灭煤油灯，进屋睡觉。

一切，等明天再说。

何清在床上躺了一夜，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翻得人心里轻轻发沉，却也不是烦躁，只是想得细了些。

林致远说的话，赵国栋说的话，山货的账，服装的账，出口的账。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糊了一会儿，梦见了什么，醒来又忘了，只揉了揉眼角，轻轻喘了口气。

起来洗了把脸，水凉丝丝的，人一下子清爽不少，他才抬脚往厂房走。

王秀芬己经到了，正在清点昨天的成品。看见何清进来，她抬起头。

“咋了？脸色不好。”

何清脚步轻了轻，语气平和：“没睡好，想了点事。”

王秀芬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继续点数。

何清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慢悠悠扫过案板。

夹克做了二十来件，码在案板边上。

碎花衬衫又做了一批，摞得整整齐齐。

首筒裤也有十来条，深灰的、藏青的、黑的，分开放着。

还有那件喇叭裤……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把那条裤子拿下来，指尖掸了掸灰，动作很轻。

王秀芬看见了，问：“那个要做？”

何清低头看了看裤型，笑了一下，很浅：“不一定，先拿着琢磨琢磨。”

他把裤子叠好，夹在胳膊底下，慢慢出了厂房。

回到家，他把喇叭裤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眼神软了些，像是在琢磨一件有意思的事。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安安静静开始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