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三十个人

“你们这厂子是不是骗人的？说好了给工钱，这都拖了多少天了？”那男人表情很是难看，声音也拔的老高。

“大叔，您先消消气，”何清走上前去，“有啥事儿慢慢说。”

“你是谁？”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我是这厂子的老板。”何清说，“您有啥事儿，跟我说。”

“说就说！”中年男人哼了一声，“我妹妹在你们这儿干了半个多月了，说好的月底给工钱，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钱呢？”

何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王秀芬。

王秀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清子，这不怨咱们，是上回那个赵主任结的账还没到，他说明天，明天肯定给。”

“明天？”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你们都说了多少个明天了？我妹妹在家里哭了好几回了，说是被骗了。我今天来，就是要个说法。”

“大叔，这样，”何清想了想，“您妹妹的工钱，我先垫上。您告诉我，她做了多少件，我按件给她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何清会这么说。

“真的？”

“真的。”何清看着他的眼睛，“我何清说话算话，绝不欠工人的钱。”

中年男人脸色缓和了一些：“好，我妹妹做了西十二件，一件一毛钱，加上半个月的工资十块钱，一共十西块二毛钱。”

何清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十五递给他：“不用找了，剩下的给她买点吃的。”

中年男人接过钱，看了两眼，确认是真的，语气也软了：“那啥，我妹妹还在这儿干行不？”

“干，咋不干。”何清笑了笑，“让她明天还来，工钱月底准时发。”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走了。

人群散去，何清站在门口，揉了揉眉心。

王秀芬走过来：“清子，这钱……”

“没事，先垫上。”何清摆摆手，“赵主任那边，明天去问问。走，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何清把跟林致远谈的事跟王秀芬说了。

“三十个人？”王秀芬眼睛一亮，“那咱就有五十五个人了！”

“机子的事，林县长说让机械厂留二十台。”何清说，“秀芬姐，你今天去贴招工启事，多找些人。越多越好，但要手脚利索的。”

“成，我这就去找红纸。”王秀芬往外走，又停住了，“对了，清子，那批羽绒服的单子，你算过没？到底能做多少件？”

何清拿起笔，在纸上算了起来。

“五十五个人，两班倒，一天能做两百件左右。羽绒服的单子也就一千件左右，几天就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做美国的单子。”

“那就行。”王秀芬松了口气，“我还担心做不出来呢。”

“担心啥，”何清笑了笑，“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咋把那八千件做好。做好了，咱这厂子就算彻底站稳了。”

王秀芬没再说话，出去找人写招工启事了。

招工的消息贴出去三天，来报名的人把厂房门槛都快踩破了。

王秀芬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根铅笔头，在纸上画圈圈。正好三十个，多一个都没有。

她在本子上点了点，数了三遍，抬起头朝屋里喊：“清子！数够了！三十个！”

屋里没人应。

机器的哒哒声像一群饿疯了的知了，叫得人脑仁疼。

何清从案板后头绕出来，手里还沾着画粉，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够了就行。新来的明天能上吗？”

“能！”王秀芬站起来，揉了揉腰，“有个女的，以前在广州缝过睡衣，手脚麻利得很，我让她当小组长。”

“行。”何清点点头，“三班倒的排班表做好了吗？”

王秀芬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西西方方的，递过去。

何清接过来展开，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时间。

一班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一班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一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机器不停，人歇机器不歇。

何清看了两遍，把纸折好塞进兜里：“就这么定。”

“清子，”王秀芬压低声音，嗓子还是哑的，像破了的风箱，“村里那些话，你听说了没？”

“啥话？”

“还能啥话。”她往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说咱这厂子是资本主义，说你雇这么多人，早晚要倒霉。还有人说看见县里来人查过你，怕是要割你这条资本主义尾巴。”

何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你别不当回事，”王秀芬看他不说话，有点急，“我娘家那边有人在县里有关系，说是有人递了折子上去，说你……说你这厂子来路不正。”

“来路不正？”何清笑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咱这厂子是县政府批的，林县长亲自开的条子，有啥来路不正的？”

“话是这么说，可……”

“秀芬姐，”何清打断她，“你先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