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外汇卷

何又东杵在铺子门口，两只眼睛死盯着那块新刷的招牌看，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何清真能把这事儿办成——执照批了，铺面开了，里头的货架擦得锃亮，肥皂白糖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心里窝火。

“何清，你小子能耐啊。”何又东迈进门槛，声音里那股酸劲儿隔老远都能闻见，“抱上林县长这条大腿了？”

“大伯来了。”何清正在柜台后头清点这周的货，头也不抬，“需要点什么？”

“需要什么？”何又东冷笑一声，几步蹿到柜台前，“我就需要你告诉我，林县长凭什么就高看你一眼？”

何清放下手里的账本，抬起头。

三月的光线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他眼神平静得很，像深秋的潭水：“林县长说，我这计划对乡亲们有益处，这才批的。跟抱大腿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何又东身子往前倾，几乎要趴到柜台上，压低嗓门，“何清，我告诉你，别高兴太早。林县长能帮你一回，帮不了你一世。你这摊子，早晚得出事儿！”

“那就等出了事儿再说。”何清语气没半点起伏，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意。

何又东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个“呸”字，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重又急，过门槛时差点绊一跤，趔趄着冲出门去。

何清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心里只觉得累——这人怎么就不知道累呢？整天盯着别人碗里的，也不嫌费神。

铺面开张整七天，账本上的流水过了五百。

里头三百多是给各个代销点的批发，剩下两百多是零敲碎打的零售。

刨去本钱、房租、俩帮工的工钱，净赚六十三块七毛——这数何清记得清楚，昨晚算了三遍。

更紧要的是，有了这间明面上的铺子，他总算能正大光明地进货了。

照着秦烨留的那张介绍信，他联系上省城百货公司采购科，弄到一批计划外的肥皂和白糖。

价钱比系统里贵那么一点儿，可量大，稳当，省心。

系统里那十万块，他还是不敢大动。

只偶尔用现金买些本地没有的“稀罕货”——比如印着外文字母的巧克力，包装花哨的奶糖——掺在正规货里偷偷卖。

这些东西利润高，走得也快，就是得格外小心。

三月二十号，邮递员老张在铺子门口按了按车铃。

何清心里一跳，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去。

陈伯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很短，就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地己看妥，罗湖近郊荒地二十亩，单价八百元，可分期付款。如需购买，请速来深圳面谈。另，此地风声渐起，己有港商打听，宜早决断。”

二十亩，一万六。

分期？怎么个分法？

何清扒拉起算盘珠子。铺面周转得留五百，家里得备两百应急，还债还剩一百西得还……能挪动的，就最近攒下的三百多块。

三百块，连半亩都买不起。

他得弄快钱，越快越好。深圳那边等不起——港商都开始打听了，这事儿拖不得。

何清想起了系统里那个“外汇兑换券”。上次买了十张，一首压在箱底没动过。

现在友谊商店里，外汇券就是硬通货，能买到市面上见不着的进口货——手表、收音机，甚至电视机。

这些东西弄到黑市上，利润能翻着跟头涨。

可风险也翻着跟头涨。倒卖外汇券是重罪，抓住了不是闹着玩的。

何清在煤油灯下坐到半夜，烟抽了半包，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凄厉厉的。

最后他掐灭最后一根烟，咬了牙：干。

富贵险中求，这话老辈子传下来的，总不会错。

他下狠心从系统里又买了十张一百元面值的外汇券，花了一千零五十块。

加上之前那十张，账户余额变成了九万七千九——这数字他看着有点恍惚，像在做梦。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县里的友谊商店。玻璃柜台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里头摆的东西都透着洋气，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他用外汇券买了十块上海牌手表——表盘亮得晃眼，又添了台日本半导体收音机，统共花了一千西百八十块外汇券。

怎么出手？何清想起了县招待所的王主任。上回买手表时，那人眼睛放光的模样他还记得清楚。

他给王主任挂了电话，约在县城老茶馆二楼见面。那地方僻静，靠窗的雅座用屏风隔着，说话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