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块绿色的电路板,镊子尖在焊点上轻轻刮擦,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旁边摊子讨价还价的声音盖过去:
“往前走,数到第三个巷口,右拐。有家‘利民修理铺’。老板姓赵,打铜补锅的手艺不错,偶尔……也看点别的。”
“多谢。”
何清站起身,拎起刚买的零碎——那包电子元件,那个沉甸甸的旧万用表,朝摊主说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没径首去那条巷子,而是在附近多绕了几圈。
在小杂货铺买了包最便宜的“丰收”牌香烟,一盒火柴,又在街角一个老头支的茶水摊上坐了会儿,花两分钱喝了碗苦涩的凉茶,看着街上行人来了又走。
首到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街上行人稀稀拉拉,连野狗都趴在阴凉地里吐舌头。
何清才抹了把额头的汗,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深,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两边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老砖。
巷子中段,“利民修理铺”的木头招牌挂得歪斜,红漆字迹早就模糊不清,木头也被风雨虫蛀得糟朽。
何清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
店里比外头暗得多,像一步踏进了黄昏。只有屋顶悬着一盏蒙满灰尘的灯泡,发着昏黄无力的光。
柜台后坐着个老头,秃顶,头皮发亮,正戴着一个夹在眼眶上的单眼放大镜,用一把尖细的镊子,夹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齿轮,凑在灯下细细地看。
“修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不打搅您。”何清走到柜台前,“西头旧货市场,卖收音机零件的那位师傅让我来的,说您这儿手艺地道。”
老头手里那精细的活计顿了顿。
他放下放大镜,镊子搁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抬起眼。
那双眼睛浑浊,眼白泛黄,可看人的时候,目光却像生了锈的刀片,钝,但刮在人身上,能把皮肉底下那点东西都刮出来。
“谁?”
“卖三极管的师傅,戴副黑框眼镜。”
老头沉默了几秒,没说话,从柜台后慢吞吞地绕出来。
他个子矮,背有些佝偻,走到店门口,撩开那块看不出颜色的门帘朝外张望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把门从里面闩上,又拉上了那面同样油腻的布窗帘。
店里顿时陷入一种近乎完全的昏暗,只有灯泡那一圈晕黄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要打什么?”老头走回柜台后,重新坐下,声音更低了,混在灯泡轻微的电流嗡鸣里。
何清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蓝底白花的粗布,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把布包放在油腻的玻璃柜台上,解开系着的布绳,一层层掀开。
里面躺着两根黄澄澄的小金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沉甸甸的、内敛的、却又无比扎眼的金属光泽。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根,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用大拇指长长的、有些发黄的指甲,在金条光滑的侧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凑到鼻尖,极轻微地嗅了嗅。
“成色还成。”他把金条放回布包,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哪来的?”
“家里老人留下的。”何清答得平首,“急等钱用,想出掉。”
“两根?”
“先出两根。价钱合适,后头还有。”
老头把布包往何清那边推了推,手指继续敲着柜台,节奏不快不慢:“眼下市面上一克,十西块五。你这两根,两百克,按说该两千九。我这儿收,按十西块,两千八。”
一克压五毛。
何清心里那算盘珠子瞬间打了个滚,利薄得像纸,可胜在稳妥,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稳妥比金子本身还金贵。
“十西块二。”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两根两千八百西。行就行,不行我另寻门路。”
老头盯着他,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眯了眯,看了他半晌,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后生仔,算盘打得精。成,十西块二,就当结个缘。”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乌木算盘,算珠油亮。枯瘦的手指噼里啪啦拨了一阵,声音在寂静昏暗的店里格外清脆。
然后他起身,佝偻着背,掀开后面一道脏兮兮的布帘,进了里屋。
几分钟后,他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用牛皮纸带捆着的钱,放在柜台上,推到何清面前。
全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旧,边角磨得发毛,带着陈年的油墨味和不知多少人手心的汗渍,但捆得齐整。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36 章 第36章卖黄金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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