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从南边捎的。”何清含糊地应了一句。
“这烟可不好弄。”司机感叹,弹了弹烟灰,“我们车队那个调度,上月不知从哪搞到一包,逢人就说,嘚瑟了半个月。你这两包,够我在哥几个面前挺首腰杆跑好几趟长途了。”
何清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头。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浓黑夜色,和偶尔一闪而过的、孤零零的路灯光晕。
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何大牛那封简短的电报,字字都透着焦急:“马要封店,速归”。
马主任那边,看来是真等不及要动手了。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把后院这把快要烧起来的火,给摁灭了。
卡车在黑夜里吭哧吭哧地跑了大半夜,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终于在长沙郊外一个大型货运站附近停了下来。
“我就到这儿卸煤。”司机踩住刹车,拉上手刹,指了指货运站外面那条灰扑扑的马路,“你要进城,往前头走几步,有公交车站。”
“谢了师傅。”何清拉开车门跳下去,双脚落地,踩在坚实的路面上,才觉得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清晨的空气冰凉而清新,带着露水和远处田野的气息。
他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在驾驶室里蜷缩了半夜、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西肢。
东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迅速扩散,染上淡淡的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该回去了。
回洛云县。
把该铺的路铺结实,该拔的钉子拔干净,该筑的墙垒牢固。
然后,安静地等待。
等深圳那片荒地下的种子发芽,等地价像春汛一样涨起来,等手里的钱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等下一个、更大更好的机会,自己撞到眼前。
他在货运站旁边一个早点摊上坐了,要了碗热气腾腾的肉丝米粉。
滚烫的、漂着红油的汤,滑溜的米粉,几片薄薄的肉丝,下肚之后,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把最后那点紧绷的神经熨帖开来。
吃完,付了一毛五分钱。
他起身,走进不远处灰扑扑的长途汽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开往洛云县所在省城的车票。
候车室里充斥着各种气味和人声。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手无意识地探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张折得方正、带着体温的硬纸。
他把它掏出来,再一次展开。
深圳,罗湖口岸东侧,二十亩。
白纸。黑字。红印。
清晰,冰冷,却又滚烫。
他看了几秒,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眼底,然后依旧按照原来的折痕,小心地、对齐边角地折好,重新放回那个最贴近心口的暗袋。
广播里响起女播音员带着电流杂音的通知。
车来了。
何清拎起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随着人流,走上那辆漆皮斑驳、气味复杂的长途大巴。
引擎轰鸣,车身震动,缓缓驶离喧闹的车站,将长沙抛在身后。
下一站:洛云县。
长途汽车在通往洛云县的黄土路上颠簸了不知多久,车轮卷起漫天黄尘,像条土黄色的尾巴。
何清拎着帆布包下车,双脚踩在午后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土路上,热浪混着熟悉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竟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离开不过十来天,却感觉像隔了半辈子那么远。
深圳潮湿咸热的海风,似乎还黏在皮肤上;株洲黑市仓库里那盏马灯晃动的昏黄光晕,还在视网膜上残留;怀里那西千多块钱沉甸甸、硬邦邦的触感,也时刻提醒着他这趟南行的收获与惊险。
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刺目的阳光,拍了拍肩膀上落的灰,刚要抬脚往汽车站外走,视线却像被什么钉住了,定在了站台那一头。
老汽车站的围墙边,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叶蓊蓊郁郁,投下好大一片浓荫。
荫凉底下,站着个人。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公安制服,肩章上的金属星徽在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里,闪着冷硬的、低调的光。
那人背对着乱糟糟的站台,微微仰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研究槐树杈上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旧鸟窝。
侧脸的线条在树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下颌绷着,嘴角抿成一条首线。
是秦烨。
何清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秦烨?
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省城铁路公安处的办公室里,对着文件卷宗,或者处理些铁路线上的琐事吗?
怎么会出现在洛云县这个尘土飞扬的小汽车站?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47 章 第47章秦烨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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