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脚下这条路,黑黢黢的,坑坑洼洼,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
而能握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的人,终究只有他自己。
哪怕下一步就是悬崖,也得自己先探出去,踩实了,或者……摔下去。
午夜十二点。
整座小城像死了一般沉睡着。
连最爱吠叫的野狗,都蜷缩在窝里,没了声息。
何清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他披上一件颜色最深的旧外套,轻轻拉开门闩,侧身闪出去,反手将门虚掩,然后整个儿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张师傅家住在城东一片杂乱无章的平房区,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唯一的一盏路灯早就坏了,只有某户人家窗缝里漏出的一线微弱灯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坑洼的路面轮廓。
何清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道影子般滑行,脚步落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到了张师傅家那个低矮的土坯院墙外,他停下,隐在一棵老槐树投下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了几分钟。
屋里黑灯瞎火,只有均匀的鼾声隐约传来,看来都睡熟了。
院墙不高,他左右看了看,双手扒住墙头,腰腹用力,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顺势一滚,消去了大部分声响。
只是不小心碰翻了墙角一个不知放了多久的破瓦盆,发出“哐啷”一声轻响。
他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耳朵竖得笔首,捕捉着屋里的任何动静。
几秒钟过去,鼾声依旧,并无异常。
他这才松了口气,猫着腰,快速移动到灶房那扇虚掩的破木门前,侧身闪了进去。
灶房里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柴灰、油烟和剩饭菜的复杂气味。
他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才借着破窗户漏进的一缕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了灶台的轮廓。
那是农村常见的土灶,用黄泥垒成,表面糊着一层早己龟裂的泥皮。
他蹲下身,手指顺着灶台底部摸索,触感粗糙冰凉。
从左往右数,一、二、三……第三块砖。手指按住砖的边缘,轻轻一用力,果然有些松动。
他用随身带着的一把小折刀,小心地插进砖缝,慢慢撬开一道缝隙,然后两根手指伸进去,指尖立刻触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硬邦邦的小方块。
他轻轻将它勾了出来,握在手里。
不大,沉甸甸的,隔着油纸能感觉到里面笔记本硬壳的轮廓。
他把砖块塞回原处,用手掌将缝隙周围的浮土抹平,尽量恢复原状。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灶房,原路翻出院墙,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巷子深处。
整个过程,从翻墙到离开,不到五分钟。安静得如同鬼魅。
回到铺子,反手插紧门闩。
何清这才感觉到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他靠着门板缓了两口气,走到桌边,划亮火柴,点燃那盏玻璃罩子熏得乌黑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将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个油纸包就放在桌上,在昏黄跳动的光晕里,显得异常老旧,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绳子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何清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解开那系得死紧的绳结,一层层剥开己经有些脆硬的油纸。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硬壳封面的笔记本,牛皮纸的封面,很厚,边角卷曲,纸页呈现出一种经年累月的焦黄色。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前面是些杂乱无章的日常记录——某月某日买米多少斤,花了多少钱;某月某日谁家结婚随礼多少;字迹歪斜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流水账。
他快速向后翻。
几十页之后,字迹变了。
变得规整,甚至带点刻意的工整。
开始出现具体的日期,品名,还有一串串的数字。
1980.3.15:水泥,50吨。计划调拨价:28元/吨。市场实售价:42元/吨。差:700元。
1980.4.2:钢筋……差:1400元。
1980.5.10:木材……差:500元。
一页,接着一页。
何清看得指尖发凉,掌心却沁出了汗。
这不是普通的生活账本,这是一本记录着如何利用计划内指标与市场价格之间的“剪刀差”,进行倒卖牟利的“黑账”!
时间、物资名称、数量、计划价、市场价、差价……
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62 章 第62章一串串数据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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