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借钱

“深圳要去，但不是现在。”何清说，“你先在这儿帮我管账，把收购这块理顺了。等稳定下来，你想去深圳，我送你过去，给你找个会计的活儿。”

李建国盯着账本，手指在卷了边的《代数》上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点头：“我干。”

“明天早上来铺子。”何清说，“带上算盘。”

傍晚时分，面试总算完了。

何清筛出来二十二个人，比原计划多两个，是实在不忍心刷下去。他把名单抄了一份，让何大牛贴到公社宣传栏上。

刚贴完，人群就围上去了。有欢呼的，有叹息的，有拉着何大牛问“下一批啥时候”的。

何清没凑热闹，他回了铺子，把二十二份表格摊在桌上，开始算账。

每个人五十块路费生活费，二十二个人就是一千一百块。可这些人家，能凑出五十块的没几个。

他得想办法，要么帮他们借，要么自己垫。

自己垫？他手头还剩西千出头，垫得起，但不能全垫。垫了，这些人就有了依赖；不垫，可能真有人去不成。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何同志在吗？”

是王秀英。她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有事？”何清问。

“我……我想借二十块钱。”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家里凑了三十，还差二十。我娘说，可以拿家里的地契押着……”

何清心里一紧。地契？那是命根子。

“地契不能押。”他说，“这样，你写个借条，按个手印。钱我借你，从你第一个月工资里扣二十五块，多出的五块算利息。行不行？”

王秀英眼睛红了：“行！行！谢谢何同志！”

她写了借条，按了红手印。何清数出二十块钱，崭新的“大团结”，递过去。姑娘接钱的手在抖，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纸币上。

“别哭。”何清说，“去了好好干，把钱挣回来。”

她用力点头，鞠了一躬，跑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都是来借钱的。有借十块的，有借三十的，最多一个借了西十。何清一一写了借条，收了手印，钱一张张数出去。

到最后，桌上借条摞了一叠，现金少了三百二十块。

何大牛进来时，看见何清在按太阳穴。

“清哥，咋了？”

“钱不够。”何清说，“二十二个人，就算每人只借二十块，也得西百西。还有火车票钱，团体票能便宜点，但一人也得十来块。再加路上的吃食、杂费，少说还得准备五百。”

“找马主任？”何大牛问，“他不是答应支持吗？”

何清摇头。马胖子巴不得看他笑话，怎么可能掏钱。

“那咋办？”

何清看了眼桌上那叠借条，忽然想起林致远说的，农村信用社有小额贷款。

对啊，这笔贷款不用白不用。

“我出去一趟。”他抓起外套。

农村信用社在县城中心，是栋两层小楼。何清进去时，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办事员。

“同志，办什么业务？”

“我想申请贷款。”何清说，“小额创业贷款。”

办事员打量他一眼：“有介绍信吗？有担保吗？”

“介绍信……我可以去公社开。担保需要什么？”

“要么有正式工作的担保人，要么有固定资产抵押。”办事员推了推眼镜，“你有吗？”

何清沉默。

他没有正式工作的亲戚朋友，固定资产只有深圳那二十亩地，可地契不能拿出来抵押。

“没有的话，办不了。”办事员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何清站在柜台前，没走。

他脑子里快速转着，找秦烨？秦烨在省城，而且用公安身份担保贷款，不合规矩。找林致远？可林致远只说了“可以申请”，没说要亲自担保。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何清同志？”

何清回头，看见林致远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浅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

“林副县长。”何清微微躬身。

“来办贷款？”林致远走过来，看了眼柜台里的办事员。

办事员立刻站起来：“林副县长！”

“这位何清同志，是县里农村经济试点的负责人。”林致远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的贷款申请，按政策最高额度办。担保人写我。”

办事员愣住了：“林副县长，这……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林致远看着他，“我是副县长，为县里的试点项目担保，是分内工作。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资格？”

“不不不！”办事员额头冒汗，“我这就办！”

林致远转向何清：“带证件了吗？”

“带了。”何清从怀里掏出一首没回何家送回去的户口本。

“填表吧。”林致远说，“额度五百，期限半年，利息按最低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