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阿珍姐的表哥

阿珍姐看着他清瘦却沉稳的样子，想了想：“成。他今天应该上班，我晌午去站里找他，跟他说说。晚上吧，晚上你看成不？就在我家，我炒两个菜。”

“那太麻烦您了。”何清说，“饭我来请，去外面吃。”

“外头吃啥，贵还不实惠。”阿珍姐摆摆手，“就在家吃，干净。你也别带东西了，人来就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何清，姐得跟你说实话，这事……未必能成。我那表哥，胆子小。”

“我明白，就问点情况，成不成另说。”何清心里有数。

临时工有临时工的好处，站得低，看得清，知道哪些关节是实的，哪些是虚的。

跟阿珍姐约好晚上七点，何清便告辞离开。

他没有回板房，而是径首去了华贸公司所在的办公楼。

何清在门口登记了姓名和事由，门卫打了个电话上去，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办事员下来，领他上了三楼。

孟山河的办公室不大，但整洁。

孟山河本人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带着惯有的审视和锐利。

“何老板，挺早。”孟山河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孟总。”何清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首，“来跟您细化一下合同，还有，关于干货出口检疫的事，想听听您的具体建议。”

办事员倒了杯茶进来，是普通的茉莉花茶，茶叶碎末在玻璃杯里打着旋儿。

何清道了谢，没动。

孟山河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文件，推到何清面前。

“草案我让人拟了，你看看。劳务输送的独家代理权，三年。干货出口，按批次签单，品相、等级、价格以每次验货为准。你有意见，现在提。”

何清拿起那份草案，逐字逐句地看。

条款不算苛刻，甚至在某些方面对他这个刚起步的个体户有所倾斜，比如付款周期，孟山河同意在货到香港码头后十天内结清货款，这比市面上常见的“货到付款”或更长账期要好得多。

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甲方（华贸）有权对乙方（何清）提供的货源产地、品质进行不定期抽检，乙方须予以配合。”

“孟总，”何清抬起头，手指点在那条上，“抽检的范围和频率，能否明确一下？比如，多久一次，每次抽多少比例？还有，如果抽检结果有异议，以谁的检验为准？”

孟山河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没立刻回答。

他打量着何清，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仔细，也更不好糊弄。大多数来谈生意的人，看到这样的条款，要么不敢问，要么问不到点子上。

“半年一次，抽检比例不超过当批货物的百分之五。”孟山河放下茶杯，“如果有异议，以深圳卫生防疫站或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检验结果为准。这条可以写进去。”

“可以。”何清点头，又指向另一处，“关于劳务输送，合同里写了华贸负责对接工厂和协调管理，但人员工资发放、日常纠纷处理，责任如何划分？”

“工资由工厂首接发放，我们监管。日常小纠纷，工厂管。涉及到人身安全、重大权益的，我们和工厂一起处理。”孟山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何清，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送人来，我安置好，大家都有钱赚，这才是根本。细节可以抠，但别本末倒置。”

这话带着点敲打的意思，但也实在。

何清合上草案：“孟总说得对。那检疫证明这块，华贸这边能提供什么协助？比如，有没有熟悉的检验员，或者，大概需要多少‘活动经费’？”

他问得首接。跟孟山河这样的人绕弯子没意义。

孟山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防疫站我认识两个人，但都不是拍板那个。现在管出口检验的是个姓郑的副科长，五十来岁，油盐不进，不好打交道。”他顿了顿，“活动经费……看你要办到什么程度。如果只是普通农副产品出口，走正规流程，送点烟酒糖茶，或许能成。但如果你想快，或者以后长期做，那就得下点本钱。”

“多少算下本钱？”

“这个数。”孟山河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三百？还是三千？何清没问。

他大概明白了，这不是他现在能轻松负担的数字，尤其不能一次性“送”出去，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