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两三天

何清推开门，把那袋样品打开，摊在桌上。小王走过去，拿起一朵香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放到一边。再拿一朵，再看，再闻。

他一连看了七八朵，又抓了一把木耳，仔细翻看。

何清站在旁边，没说话。

小王看完，放下木耳，拍了拍手：“品相不错。这批货是你自己收的？”

“是，从洛云县收的，山里货。”

“山里货？”小王点点头，“山里货有时候比市面上卖的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小布袋和一把小秤，“抽点样，拿回去测含水率和杂质。合格的话，很快就能出报告。”

“辛苦您了。”何清说，“需要多少，您随便抽。”

小王称了半斤香菇，半斤木耳，分别装进布袋里，在袋子上贴了标签，写上编号。他把布袋收进帆布包，合上文件夹。

“行了，回去吧。两三天出结果，合格的话，会通知你来拿报告。”

“谢谢您。”何清送他到门口，“对了，昨天……”

他话没说完，小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骑上车走了。

何清站在门口，看着那辆二八大杠越骑越远，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太阳很晒，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屋，把那袋剩下的样品收好，把门带上。

两三天。

说起来短，真等起来，却觉得长。

第二天何清哪儿也没去，就在板房里待着。

把那袋剩下的样品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一朵一朵地看，一片一片地翻，确认没有一丝瑕疵。

看完又把那身中山装拿出来，用湿毛巾擦了擦，挂好。

下午的时候，他去了趟那二十亩地。

荒地还是那片荒地，杂草又长高了一截。他站在地头，望着那片起伏的野草，风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滚。远处能看见罗湖口岸的轮廓，还能听见工地打桩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像敲在何清的心上。

他蹲下来，随手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草茎有点甜，有点涩。

以后这里要盖起来的东西，他心里有后世的画面。可现在，画面是画面，地是地，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还有他打算做的加工厂……

检疫证明是第一道坎。过了这道坎，才能想下一步。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只是路上碰见了陈伯。

每次来深圳，何清都会去看看他，这次居然在路上碰到了。

陈伯推着辆破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网兜，兜里装着两条咸鱼。看见何清，他停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

“小何？又来看地？”

“陈伯。”何清点点头，“出来转转。”

陈伯把自行车支好，掏出烟袋，一边往里头塞烟丝，一边说话：“你那地，最近有人打听过。”

何清心里一动：“谁？”

“不认识。看着像生意人，穿着挺体面，在附近转了好几圈。”陈伯划了根火柴，点上烟袋，吸了一口，“我问他想找什么，他说随便看看。后来又问，这块地有没有主。”

何清没说话。

陈伯吐了口烟，看了他一眼：“我跟他说有主了。他就走了。”

“谢谢陈伯。”

“谢什么。”陈伯摆摆手，“你是买主，我当然帮你说话。不过小何，这地你买下来，打算干什么？就这么荒着？”

“还没想好。”何清说，“先放着。”

陈伯又吸了口烟，摇摇头：“放着也行，反正地又不会跑。不过现在深圳这地方，一天一个样，早动手早占便宜。你年纪轻，不懂这些，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谢谢陈伯。”

陈伯推着车走了，何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有人打听这块地。

生意人，穿着体面。

是孟山河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但知道，这地不能再荒太久了。荒久了，就会有人惦记。

第三天早上，何清起得很早。他洗了把脸，穿上那身中山装，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年轻人脸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点青，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拎着那个人造革包，出了门。

防疫站还是那栋灰楼，门口还是那个牌子。他推门进去，这回没有犹豫，首接上了三楼。

科长室的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正是那天去抽检的小王。

小王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找郑科长？他不在，开会去了。”

何清心里一沉：“那……我的检验报告？”

小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开旁边检验科的门，走进去。何清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