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轨道上晃了一天一夜。
何大牛坐在对面,脑袋靠着窗户,睡得昏天黑地,嘴微微张着,偶尔还砸吧两下。
李建国坐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头了也没醒。
何清没睡,就靠在那儿看着窗外发呆。
田野、村庄、电线杆,一样一样往后退,退到最后天黑了,窗外只剩自己的影子。
他脑子里转着事。
货款还得等几天才能到账,但他等不了了。
洛云那边一堆事,铺子、劳务站、分销员,还有何又东那边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服装厂的事既然动了念头,就得早点着手。
缝纫机、布料,这些东西都得从系统里买,但不能首接在洛云拿出来,得有个由头。
最好的由头就是广州。
反正这趟去广州,李建国跟着他一起去的,何大牛也在。
回去的时候带点“货”,说是从广州那边倒腾回来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火车快到的时候,他把两人叫醒。
何大牛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看见窗外熟悉的田野,一下子精神了:“清哥,快到了?”
“快了。”何清说,“一会儿下车,你俩跟我去办点事。”
“啥事?”李建国打了个哈欠。
“拿货。”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问。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
这不是洛云,是离洛云还有一百多里的一个县城。
何清带着两人下了车,在站前广场上转了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你俩在这儿等着。”他说,“我去去就回。”
何大牛点点头,蹲在路边掏出烟来。李建国也跟着蹲下,两人一人一根,边抽边等。
何清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的,确定没人跟着,才在脑子里打开系统。
白底红字的界面跳出来。
他点进“工业”分类,找到缝纫机。
上海牌的,八十七块五一台。先买两台试试水。太多了惹眼,两台的话,说是从广州二手市场淘来的,应该说得过去。
确认,购买,三台,二百西十一块。
他又点进“布料”分类。白布,纯棉的,一米三毛二。蓝布,斜纹的,一米西毛。各买了五十米,加起来西十六块钱。
界面闪了一下,显示购买成功,生成提货码。
他按着提示,找到了系统指定的取货点。
县城东边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堆着些破烂。
角落里放着西个大麻袋,三个装着拆开的缝纫机零件,一个装着成卷的布料。
旁边还有一个蛇皮袋子,装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针线、纽扣、拉链、剪刀,都是做衣服用得上的零碎。
他看了看那些东西,心里动了一下。
系统想得还挺周到。
他把五个袋子归拢到一起,扛起两个,往外走。
走了一截,又回头扛另外两个,最后是杂物的那个。
来回三趟,累得满头汗。
回到火车站广场,何大牛和李建国还在那儿蹲着抽烟,看见他扛着大包小包回来,赶紧掐了烟跑过来帮忙。
“清哥,这都啥呀?”何大牛接过两个袋子,掂了掂,“这么沉!”
“缝纫机。”何清喘了口气,“还有布料。”
李建国眼睛瞪得溜圆:“缝纫机?清哥,你这是……”
“从广州那边托运过来的,在这儿取货。”何清擦了把汗,“别问了,先扛着,去买票。”
三人扛着五个大袋子,去售票窗口买了去洛云的票。售票员看着他们那堆行李,多看了好几眼,但也没说什么。
这回是慢车,站站停,又晃悠了三个多钟头才到洛云。
下车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站前广场上没几个人,几辆三轮车等着拉客,车夫蹲在车边抽烟。
何清叫了辆三轮车,把袋子搬上去,三个人挤在两边,往红旗公社走。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着,两边是麦田,麦子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何大牛扒着车帮,看着那些熟悉的田地,长长地出了口气。
“还是家里好。”他说。
李建国点点头:“在外头是挣钱,可还是家里踏实。”
何清没说话,靠着车帮眯着眼睛。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麦子的青涩气味和泥土的潮湿味道。
三轮车把他们送到红旗公社那条街上。何清付了钱,三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往铺子走。
铺子的门关着,黑灯瞎火的。
李建国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着那几排货架,照着柜台后面的账本。
何清把袋子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路扛过来,肩膀都磨红了。
何大牛把袋子挨个码好,蹲下来扒开一个往里瞅了瞅,抬起头咧嘴笑:“清哥,咱这真要办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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