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祈祷

晃晃悠悠的牛车终于到了镇上，林峰率先跳下车，然后回头伸手稳稳托住了林瑜的胳膊，等着他哥踩实了地面，才悄悄松了力道。

林瑜被正午的日头晒得轻轻眯起眼，原主那点零碎记忆里，也就对胭脂水粉铺熟门熟路，至于书肆这种地方——连根毫毛印象都没有。

不知道路也不慌，身边不就站着一头待命的小倔驴。要是早上没敲打几句，这小子怕是连牛车都不肯坐，凭着一身蛮劲就要徒步走到镇上。

林峰不知道他哥内心的腹诽，不动声色地把手递到他哥手边，林瑜顺手就牵住，还轻轻晃了两下，抬着下巴轻声吩咐：“小峰，先去书铺。”

林峰绷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了一声，掌心微微收紧，牵着人往镇子深处走。

拐了好几个弯，终于看见书肆的木招牌。虽是晴天，北方深秋的风却刮得刺骨，手脸都冻得发疼。林瑜中途有几次想悄悄收回手，没想到这便宜弟弟手劲儿大得很，攥得牢牢的，半点没松开。

首到看见书铺二字，他才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在门口站定，动作一致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襟。

一推门，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这股熟悉的味道，莫名让林瑜眼角一酸——好像不管哪个世界，能连通古今的，从来都是这一缕纸墨气。

柜台后的掌柜抬眼扫了他们一圈，见是两个穿粗布衫的乡下孩子，只随意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小伙计看着点，别被弄坏了书。

林瑜看向那年纪不大的伙计，晃了下两人相连的手，声音温软：“这是我弟弟，我想给他买一些小孩蒙学的书，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伙计走近，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当场顿住。

一身浅色粗布素衫，连个花纹都没有，料子都是乡下最寻常的那种，可偏偏，半点压不住那张脸，眉眼生得太出挑，鼻梁秀挺，唇色浅淡，连说话的声音都柔得像浸过水，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拒绝他的请求。

伙计脸色几变，原本还带着点轻视，转眼就堆起笑容，满脸客气，嘴上热络的张罗着往里边引。

林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悄悄往哥哥身边靠了半步。

林瑜没察觉弟弟那点小别扭，拽着他就跟在伙计身后，一边随口应付搭话，一边飞快扫过架上密密麻麻的书。

他在现代是泡实验室的理科生，史书不算精通，却也从没听过哪个正经朝代有“哥儿”这种说法。

眼下只能默默祈祷——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用的是他多少认得一些的繁体字。

如果不是，那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林峰塞去学堂。

伙计指着面前几本书，得意洋洋：“我们书肆的书是全镇最全的，蒙学要用的都在这儿。”

话刚说完，转头撞上林瑜那张脸，到了嘴边的“别摸坏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瑜随手抽出最外侧一本。

一打开，熟悉的三个字撞进眼里——

三字經。

他悄悄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气，指尖微微发颤，又飞快翻了几页。

还好，还好，大体都能认得出。繁体字他不算精通，可至少，不是彻头彻尾的文盲了。

他不动声色又抽了几本——

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規，全是小时候背过的内容。

林瑜以为自己掩藏得极好，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

却不知道，身后一首盯着他的林峰，一丝一毫都没错过。

从前的哥哥，和他一样，顶多认识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站在书架前的这个人，分明……是看得懂书里内容的。

林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翻涌着一丝疑虑。

他的哥哥，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