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北方腊月的寒风一天比一天烈,卷着田埂上的碎雪沫子刮得人脸颊生疼,家家户户都在扫房、腌肉、蒸年馍,满村都是过年的烟火气。
林峰在这时候也忙得脚不沾地,永远挑着背阴的小路去镇上,刻意绕开人多的地方,一门心思扑在自家的年事准备上。自从上次林瑜来镇上出事之后,他是说什么也不敢让哥哥再上街了、受旁人那恶心的糟践话。
林瑜倒也乐得清闲,不跟着他在外头跑,就窝在烧得暖融融的屋里,怀里抱着灌了热水的汤婆子,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纸上全是些林峰看不懂的精密线条和符号,一半是他改了好几遍的千里镜图纸,一半是他准备的方案,想做这门生意就得走两个方向,极致的性价比和极致的精致,写一会儿就揉揉手,偶尔抬头望一眼院门口。
胡老板之前送的那套镇上的院子,兄弟俩虽然心里膈应,但也实打实解了燃眉之急,正好合了林瑜年后搬去镇上的心思,一时半会也不急着另找房子,过完年再说!
林峰就像只囤粮过冬的小仓鼠,天天戴着林瑜亲手给他织的围巾,一趟趟往家里搬东西。那围巾织得歪歪扭扭,针脚松一阵紧一阵,林瑜自己都嫌弃得不行,要收回来重织,林峰却宝贝得不行,出门必戴,连边角被树枝勾得起了球,都要回家用针尖一点点挑平,半点不肯摘。他现在恨不得一天跑八趟镇上,把过年要用的炭火、细棉布、冻梨冻柿子、腌肉腊鱼,甚至林瑜随口提过一句的清香菜籽油,全搬回这个和哥哥一起的小院里。
可他再能跑,也逃不开下午雷打不动的功课。
林瑜醒得晚,他总趁着天刚蒙蒙亮、哥哥还蜷在被窝里睡着的时候出门囤货,临走前必定把院门锁得严严实实,窗缝都再仔细检查一遍,就怕寒风吹进去冻着人,或是有不怀好意的人闯进来。
等林瑜睡醒了,抓住跑了一上午的林峰,压着他回到书桌前,用林瑜的话说:再聪明的小孩,功课也不能撂下。
每次到了功课时间,林峰总要演上一出。
他皱着眉垮着脸,哼哼唧唧把笔往桌上一放,装作一百个不情愿的样子,实则心里门儿清,只要他露出一点犯难的样子,哥哥就会放软了声音,挨着他坐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柔软的身子贴在他身上,连呼吸都落在他的耳边,是他偷都偷不来的温柔。偶尔他还会故意把字写歪一点,换来哥哥笑着弹他的额头,再耐着性子陪他重写一遍。
他喜欢哥哥的视线永远放在他身上。
林瑜也是第一次教小孩,全凭心意来,想到哪说到哪,天马行空的,从三字经扯到地里的庄稼怎么种能高产,从算学的十进制扯到奇奇怪怪的定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林峰面前模仿原身,更没打算藏着自己本来的样子,趁着孩子小、还不记事,慢慢替代原身在他脑海里的印象。毕竟林峰是他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唯一的亲人,唯一可以完全不设防的人 。
林峰就一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装懵懂,一边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全刻进了心里。听不懂也要记牢!
哥哥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他没听过的话,他都要刻在心里。他要知道哥哥从哪里来的,要规避哥哥回家的方法,他绝不能让哥哥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就像今天讲三字经,刚念完两句“三纲者,君臣义”,林瑜就把书“啪”地一合,咂着嘴满脸嫌弃:“这都是什么歪理屁话。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哪有谁天生就该听谁的?女娘怎么就不如男丁了?会持家、会织布、会算账,哪样差了?”
说着说着还急了,伸手捏了捏林峰的脸,严肃得很:“我跟你说,以后出去,绝对不能对女娘、对任何人没礼貌,听见没?不能仗着自己是男丁就欺负人!”看着林峰乖乖点头保证,林瑜才顺手抚了抚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软了语气“我就知道我们小峰最懂事了。”
刚把规矩掰扯清楚,翻到“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几句,林瑜又皱起了眉,把书往桌上一放。
“小峰,我送你去读书,不是逼你去考科举光宗耀祖,更不是让你去给什么君王卖命,”林瑜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软了下来,“是想让你认字、懂道理,有自己的想法,不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以后你要是有自己喜欢的事,不管是种地、做木匠,还是想做生意,哥哥都支持你。”
以上为《养弟十年,他中举后突然强娶我》第 51 章 第51章 “歪理”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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