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玩脱了

玩脱了！

林峰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轰然炸开，连指尖都跟着绷紧了几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原本的想法不过是借着一身狼狈，回来卖个惨，往哥哥身边凑一凑，求个贴贴抱抱，让这人的目光再多落在他身上几分。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这人最见不得他受半分委屈，却万万没算到，这人居然要亲自出门，去学堂为他讨公道！

这绝对不行！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露馅了，去了学堂，先生同窗一对质，他这点装出来的可怜相瞬间就会被拆穿，他哪里是被人欺负得浑身是灰，明明是自己故意弄出来的样子，要是被哥哥知道他撒谎，特意装惨骗他的心疼，指不定要多失望。

林瑜这人看着软和，骨子里却最是较真，往后怕是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把他护在怀里，温声软语地哄他疼他了。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哥哥的身子本就弱，风一吹就咳得眼眶泛红，日常指尖都凉得像块玉，大夫也千叮万嘱不能受寒受累，怎么能受得住一路的冷风，跑那么远的学堂去？万一冻着了，累着了，引发了旧疾，他就算把自己赔进去，也换不回哥哥的安稳，到时候他连后悔都来不及。

“不用的哥，我一个人上学挺好的。”

林峰扯了扯嘴角，讪讪笑道，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服下摆，鞋尖在地面轻轻蹭了蹭，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飘，不敢和林瑜清亮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生得太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看他的时候总带着柔和的笑意，此刻蹙着眉，连不高兴都透着骄矜，看得他心尖一紧，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个更稳妥的由头，把这事圆过去，绝不能让哥哥出门。

林瑜脸上满是不同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连声线都绷了几分：“不可以，你在学堂都被欺负了，我必须要去问问那个周秀才到底怎么教的孩子！”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卡在了坦白和继续瞒下去的岔路口。

坦白吧，撒谎的事败露，哥哥肯定要生气他耍心眼；继续瞒吧，这人铁了心要去学堂，到时候只会露得更彻底。他指尖微微收紧，在心里反复权衡，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真没事哥，我己经处理好了。”

林瑜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峰，目光落在他故作镇定的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强装出来的平静，揪出他藏在底下的小心思。

可林峰这次硬是把所有慌乱都压了下去，连呼吸都放得平稳，掩饰得滴水不漏，他太清楚了，只要他装得够乖，他哥那柔软心肠，永远都会先心疼他，不会硬逼着他说什么。

林瑜终究还是没再逼问，总不能强逼着小孩去回忆那些被欺负的糟心事，往他本就委屈的心上再扎一刀。

他伸手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耳尖还没擦干净的一点灰，又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那指尖带着点凉意，蹭过他皮肤的时候，惹得林峰心尖都跟着颤了颤。他一字一句，说得温柔又坚定，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小宝，哥哥送你去上学，是想让你学字、启蒙、开智，是想让你认得字、明得理，以后就算走出这个小镇，不管是去了府城，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也能活得堂堂正正、游刃有余，绝不是让你去学堂里受欺负、被侮辱、被人随意践踏尊严的。”

“你要记住，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尊贵的，都该被好好尊敬，你与他们没什么两样，生来就是平等的，你不比任何一人低微。”

“农户出身又怎样？咱们开朝皇帝，早年甚至都不是农户出身，不也照样打下了这万里江山？他们不可以用出身来作践你！”

林峰整个人都怔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目光死死黏在林瑜的脸上。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看着他连替自己抱不平，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只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从来没想过，在哥哥心里，自己居然是如此重要。

他活了这么大，听多了旁人按出身论高低的话，见多了对着富家子弟弯腰赔笑、对着农户子弟嗤之以鼻的嘴脸，早就默认了这世间的规矩。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和那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是平等的，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的人格是尊贵的，不该被人随意欺负、随意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