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绿茶精

夜里的暖炕烧得滚热，暖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混着窗外北风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衬得屋里格外静。

林峰躺在外侧，己经翻来覆去折腾了快一个时辰。

他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身侧的人，只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瑜美丽的睡颜。

脑子里却像狂风刮过一样，翻来覆去全是白天宋承和王妈的话，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疼。

逾矩！不妥！害了哥哥！毁了名节！

这几个词像一块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他心口，堵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他想了一天，从午后到现在，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通，他掏心掏肺地对哥哥好，冷了给他暖手，病了给他熬药，夜里守着他怕他踹被子冻着，怕他咳醒了没人递水，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想保护他的心思，怎么到了所有人眼里，就全成了错的？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心底压不住的恐惧。

他害怕，怕哥哥听了这些闲话，真的觉得他不懂事，真的觉得他的做法会害了自己，怕哥哥真的要把他赶到别的屋子去睡，怕哥哥从此不让他抱、不让他喂饭、不让他黏着，真的要推开他。

越想，心口就越酸，鼻尖也跟着一阵阵发涩，眼眶热得厉害。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了挪，像只受了委屈、只敢找主人撒娇的小狗，一点点拱进林瑜的怀里，把脸埋进他柔软的腹部，带着一身的不安，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衣襟。

林瑜本就睡得浅，夜里又时常会咳，有点动静就能醒，被他这么一拱一蹭，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抽离，半睁着一双蒙着水汽的眼，哑着嗓子，声音轻轻的，带着迷茫的倦意：“嗯？怎么啦小宝？大半夜不睡觉，在我怀里瞎拱什么？”

这话一出，林峰绷了整整一晚上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伸手，搂住林瑜的腰，胳膊收得紧紧的，把人抱得严丝合缝，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脸死死埋在他的腹部，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的呼吸起伏。

刚一开口，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委屈，和压不住的哽咽：“哥……他们都不让我跟你亲近……”

“学堂的同窗说，我跟你睡一间屋、喂你吃饭、出门牵着你，全都是不对的，是逾矩的……说我这样，会害了你。”他的肩膀微微发颤，话说到一半，就带上了哭腔，“王妈也说，大户人家的规矩里，我这么做全是错的……会毁了你的名声……”

说着说着，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林瑜，只看了一眼，他又像是没脸见人似的，猛地扑上去把脸埋进林瑜的胸口，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小声嘀咕着：“哥哥，我不想离开你……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在外面乱说了……你别让我去别的屋子睡……”

林瑜这下是彻底醒了。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了林峰泫然欲泣的小脸，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白天出门还高高兴兴的小孩，不过一天的功夫，怎么心思就重成了这样，连觉都睡不着，委屈成了这副样子。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掌心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声音柔缓，接住了他所有的委屈：“没事的，没事的啊小宝，哥哥在呢，不哭不哭，哥哥知道，我们小峰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哥哥好，哥哥都知道。”

林峰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憋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洇湿了林瑜胸前的里衣，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带着哭腔，闷闷地反驳了一句：“可是他们说……会害了你……”

“害什么？”林瑜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额头，语气温柔，细细安抚着，“是我不想离开你行不行？”

“外人怎么说，你别往心里去。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甜也好，苦也罢，都是我们俩自己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轻轻擦去林峰脸颊上的泪珠，温热的指腹，一下下擦过他泛红的眼角，“王妈她在大户人家待了一辈子，规矩都刻在骨子里了，想得多，顾虑重，这很正常。你同窗也是好心提醒你，怕你不懂这些规矩惹闲话，你以后不在学堂说这些家里的私事就行了，难不成他们还能上咱们家，掀了屋顶看咱俩怎么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