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晨起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公鸡就扯着嗓子啼叫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林瑜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

入目是满室昏暗，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与阳光混合的味道，怀里暖暖的，搂着个热乎乎的身子。

他低头一看，忍不住弯了唇角。

林峰还睡得沉，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紧紧贴在他怀里，半点没有昨夜刚躺下时那副拘谨的缩在炕边的模样。

林瑜偷偷笑出了声。

还以为是个多倔强的小大人，原来睡着了这么黏人，居然半夜偷偷钻到他怀里来了。

他也没动，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怀里的小孩不知在想着什么，首到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林峰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林峰睫毛轻轻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朦胧，一抬眼，就撞进了林瑜含笑的眼眸里。

晨光落在林瑜脸上，不施粉黛的眉眼清爽好看，眼尾弯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暖意，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晃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林峰懵了好半天，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他下意识地收紧胳膊，主动搂紧了林瑜纤细的腰，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小声嘟囔了一句：“哥……”

林瑜更觉得这小孩黏人得可爱，指尖轻轻掐了掐他脸上软乎乎的肉，语气带着笑意催促：“醒了就起，别赖床。去给我找身衣服来，今天还要去镇上呢。”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林峰浑身猛地一颤，瞬间彻底清醒了。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居然主动搂了哥哥的腰！还对着哥哥撒娇！

他是要保护哥哥的小汉子，怎么能像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对着哥哥黏黏糊糊！

少年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了一层绯色。他猛地往后一缩，一把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蒙了进去，缩在被子里羞愤得脚趾都抠紧了炕席。

林瑜看着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团，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本来就没打算一辈子伪装原主那副胆小娇纵的样子，往后要和这孩子一起生活好几年，趁他年纪小，慢慢让他接受自己原本的性子，才是最稳妥的。

被子里的林峰听到哥哥的笑声，更觉得没脸见人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外衫都顾不上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光着脚就跳下炕，夺门而出。

北方的深秋，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呼啦一下灌进他的衣领里。

林峰打了个寒颤，瞬间被冻得彻底清醒了，脸上的热度也降了几分。

可一想到还躺在自己炕上的哥哥，他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着胸膛。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想不通的通通甩开，转身就快步往堂屋的衣柜走——现在的任务是给哥哥找今天出门穿的衣服。

衣柜里整整齐齐叠着满满当当的衣服，大多是鲜亮的颜色，绯红、水蓝、浅粉，料子都是上好的细棉布，还有几匹绸缎，都是林母在世时，给原身精心置办的。

原身生得好，配上这些鲜亮的颜色，更是亮眼得很，是十里八乡都难找的好模样。

可林峰的小脸却慢慢皱了起来。

母亲新丧，还在孝期里，哥哥不能穿这些鲜亮的颜色，更不能穿绸缎，只能穿素色的粗布衣裳。

他指尖抚过那些哥哥最喜欢的亮色衣服，心里闷闷的，只觉得委屈了现在这么好的哥哥。

“怎么跑这么快，脸还这么红？”

林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他己经披了件外衫走过来，看着林峰皱成一团的小脸，还以为是刚才自己打趣他，小孩闹脾气了。

林瑜伸出手，像揉小猫一样，呼噜了一下林峰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软声哄道：“好了，不逗你了。快给我找身素净的衣服，咱们早点去镇上，早点回来。”

林峰记性极好，打眼扫过衣柜，就精准翻出压在最底下的素色粗布外衫，又挑了一套软和的细棉里衣，一并递到林瑜手里——粗布是孝期能穿的合规衣服，里衣却要选贴肤不扎人的，半分都不能委屈了哥哥。

林瑜满不在乎地接过，往旁边一站，背对着林峰就抬手解起了衣扣。

他理智上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哥儿，这又是个对哥儿规矩严苛到骨子里的时代，可这屋里只有他和林峰，一个半大的小屁孩，还是他以后要养活的弟弟，说白了，你有的我也有，根本没往避嫌那方面想，动作随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