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五岁

学堂里传来阵阵朗朗的读书声，穿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落在青石板上，形成一片温柔的回响。

周先生把林峰叫了出来，十五岁的少年跟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杭绸襕衫，料子柔软挺括，边角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褶皱。

他的下颌线己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变得紧致锋利，眉眼清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沉稳。

只有在提起家兄的时候，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睛，才会瞬间融化，漾出温柔的涟漪。

周先生看着他，心里满是惋惜。

这是他教过最好的苗子，过目不忘，悟性极高，十三岁第一次下场就拿了童生头名，本是状元之才，偏偏被家里的事绊住了脚。

他长吁一口气，推开书房的门：“林峰啊，县学你不去，我也能理解，那里的先生不过是个秀才，教不了你什么真东西。可府城的白鹤书院，你不能不去！明年春天就要院试了，你再留在这小镇上，就是白白糟蹋自己的天分！”

林峰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林瑜送他的第一个生辰礼，暖玉质地，被他天天摸得温润发亮。

他不是不想去。

他比谁都想考秀才，考举人，考的越高越好，想让哥哥永远离不开他，在他的保护下呆着。

可他舍不得离开林瑜那么远。

府城离镇上有三百多里路，坐马车要走三天三夜，路上的颠簸连成年人都要脱层皮，他怎么舍得让哥哥跟着他遭这份罪？

可若是他一个人去，留哥哥独自在这里，谁看着他吃饭喝药？谁能给他暖脚？谁在他半夜咳嗽的时候能拍他的背？一想到要和哥哥分开好几个月，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周先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从袖筒里掏出一封盖着朱砂印章的介绍信，“啪”地拍在桌上：“这是我托在白鹤书院当山长的同窗写的，你拿着这个去，他亲自教导你，去与不去，你自己好好思量，我言尽于此了。”

林峰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停了一阵，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介绍信。

纸张带着墨香，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深深弯下腰，对着周先生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弟子礼：“学生多谢先生栽培。”

“去吧去吧。”周先生挥挥手，背过身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想通了就早点收拾东西，别耽误了。”

林峰攥着那封介绍信，脚步沉重地走出学堂。

阳光晒在身上，明明是暖融融的，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满脑子都是林瑜的脸：他笑起来弯着眼睛的样子，咳嗽时皱着眉的样子，靠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温柔的声音喊他“小峰”的样子。

一想到要离开他，林峰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青石板路在脚下飞快后退，路边的野花和蝉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只想快点回家。

另一边，林瑜正坐在西厢房的调香室里，正对着一排青釉瓷瓶欣赏，这都是他亲手调配出来的好东西。

二十岁的小哥儿，正是最好的年纪。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首裰，料子是林峰特意托同窗从江南弄回来的云纱，轻得像一片云，风一吹就贴着身形轻轻晃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皮肤白得像浸了奶的羊脂玉，连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调完一款新的安神香，指尖还沾着一点浅金色的香粉，在阳光下泛着细闪。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精致，唇瓣还是浅淡的粉色，轻轻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无辜。

因为常年待在屋里，不见太阳，他的肤色比一般人要白得多，身形不管怎么补都还是偏瘦的，肩膀窄窄的，腰肢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王妈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公子，张老大夫来了，还带了自己晒的金银花。”

林瑜赶紧放下手里的瓷勺，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张大夫，童颜鹤发，精神矍铄，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药箱，胡子留得长长的，梳得整整齐齐，像个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