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叫着叫着就顺嘴了

沈佳晨哦了一声，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进来吧。”

周景湛迈过门槛的那一步很自然，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

然后他的脚步就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

他看着那两个风格迥异鞋架，脚步顿了顿。

一个全是普普通通规规矩矩的男鞋，单调的没什么看头。一个各种女鞋排列得赏心悦目，堪比商场专柜。

周景湛表情很微妙。眉毛没动，嘴角没动，但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打开了一扇门，本以为是个普通房间，结果走进了一座博物馆。

沈佳晨关上门，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里走，压根没觉得这两个鞋架有任何需要解释的地方。

周景湛的视线这才从那两个鞋架上移开。

他低头换鞋的功夫，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上了前面那个背影。

沈佳晨穿着一套居家服。

宽松的短袖，领口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恐龙，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裤，裤腿堪堪盖到膝盖上方。

两条白得发光的小腿从裤腿下面露出来，踩着一双毛绒绒的兔耳朵拖鞋，走起路来兔耳朵一颠一颠的。

头上短发软软地贴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周景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手指在木箱的提手上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沈佳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身子往靠垫里一窝，抬起下巴朝周景湛扬了扬。

“过来吧，我看看有啥要确认的。”

周景湛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至少他自己觉得收敛干净了，才走过去在沈佳晨旁边坐下。

沙发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周景湛把黑色纸袋搁在脚边，然后双手将木箱平放在茶几上，啪嗒一声打开铜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沈佳晨探过头去看了一眼。

嚯！家伙事儿还挺全乎。

除了大大小小七八支毛笔之外，箱子里还码着两方砚台、一整条松烟墨、一卷熟宣、一摞毛边纸、几块镇纸，甚至连笔搁和调色碟都备上了。

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件东西之间都塞了绒布隔断，防磕防碰。

沈佳晨伸手进去，从最大的那个凹槽里抽出一支毛笔。

那支笔拿出来的瞬间，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超大号。笔杆比普通毛笔粗了好几倍，笔锋丰厚，锋毫泛着润泽的光。

这个，估计就是用来写门头的。

“这种你能用得来吗？”

周景湛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很正常的问题。

沈佳晨转过头，眼睛瞪圆了。

用得来吗？哥们，上次问我“还会书法”我可以原谅你不知情，但这次……

“呵。”他鼻子里哼出一声，语调往上扬了半个音。“不就是大点么，有什么用不来的。小，菜，一，碟。”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鼻子微微皱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眼睛里写满了西个大字——你瞧不起谁？

周景湛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沈佳晨把斗笔往箱子里一搁，手指在笔杆上敲了敲。

“你大老远跑一趟，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不全是。”

周景湛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两支正常尺寸的毛笔，笔杆一黑一棕，搁在茶几上推到沈佳晨面前。

“我听那朋友说，有些书法大师写字的时候会认笔。用惯了自己的笔，换别人的就不顺手。我怕他准备的东西你用不惯，索性都拿来让你先看看、试试手感。”

沈佳晨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从炸毛变成了无语。

然后从无语升级成了无力吐槽。

“你也说了是大师。”

他无奈地看了周景湛一眼，手指点了点自己。

“我一个小卡拉米，二十啷当岁，还'认笔'呢？你当我是王羲之转世啊？”

说完，冲周景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坦坦荡荡，一点不带客气的。

“笔杆子才挥了十几年，能有什么毛病。给什么笔用什么笔，一支两块钱的大白云都照写不误。”

他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微微扬着，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两度。

明明刚刚还在自称“小卡拉米”，这会儿又是这副表情。

周景湛的视线一首落在他身上，没挪开过。

刚才还炸毛得像只踩了尾巴的猫，转眼又自谦成小卡拉米，脸上的骄傲劲儿却藏都藏不住。

这种矛盾又真实的反应，真可爱。

周景湛心里冒出三个字，像是一杯温水里无声无息升起的气泡。面上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