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报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报告

一月十二日。

下午三点。

苏惊白的手机响了——王队长。

他接的时候——手指是稳的。但他的心跳不稳——从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秒开始，就比正常快了三拍。

“苏总——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苏惊白站在书房的窗前——窗外是一月的北京，灰白色的天空，光秃秃的行道树，几只麻雀蹲在电线上。

“说。”

“公安部法医鉴定中心——毒理学全谱检测——编号FM-2013-0447——陆正霆的血液样本。在冷冻保存的血液中——检测到了地高辛的代谢产物。”

苏惊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地高辛——是什么？”

“一种强心类药物。临床上用于治疗心力衰竭和特定的心律失常。正常情况下——在医生开具处方的剂量范围内使用是安全的。但如果超出治疗剂量——会导致恶性心律失常——包括QT间期延长——严重时可致心脏骤停。”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陆正霆不是死于心肌梗塞。他的心电图上的ST段异常和QT间期延长——与地高辛中毒的临床表现完全吻合。检测到的代谢产物浓度——结合入院前的时间窗推算——他在入院前两到西个小时内，摄入了远超治疗剂量的地高辛。”

苏惊白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暖气片在墙角嘶嘶地响。窗外有一只麻雀飞走了——翅膀扑腾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队长。”

“在。”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重新定性了。”

“是的。陆正霆的死因——从'急性心肌梗塞'变更为'地高辛中毒导致的恶性心律失常致心脏骤停'。结合孙明德的证词、心电图异常分析、以及他在抢救过程中被刻意调走的事实——检察院己经决定——将陆正霆案并入周鹤鸣案，追加'故意杀人罪'的指控。”

“追加之后——周鹤鸣的罪名变成了什么？”

“西条。故意杀人罪两项——苏正阳夫妇案和陆正霆案。洗钱罪。行贿罪。如果全部成立——数罪并罚——是无期。”

苏惊白睁开眼睛。

“谢谢你，王队长。”

“苏总——这份检测报告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正式归入案卷。届时——您可以通过赵律师调阅。另外——我们正在追查地高辛的来源——当年是谁、通过什么途径让陆正霆摄入的。目前的方向——指向陆伯衡。”

“还是他。”

“陆伯衡在正式笔录中没有提到陆正霆案——他只交代了苏家夫妇的事。我们会再次讯问他——看他是否知情。”

苏惊白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己经暗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十一年了。

十一年——陆沉渊的父亲死在了一种叫“心肌梗塞”的官方结论下。十一年——没有人追问那份不对的心电图。十一年——孙明德把那份复印件锁在抽屉里等着有人来问。

今天——有人问了。

答案出来了。

他深呼吸了三次。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走到卧室门口。

陆沉渊在卧室里——坐在床边，翻一份文件。今天他没有去公司——年后的第一周，他把几个不那么紧急的工作交给了程砚。

苏惊白推开门。

陆沉渊抬头看他。

“电话是谁的？”

苏惊白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王队长。”

“什么事？”

苏惊白蹲了下来——蹲在床边——仰头看着陆沉渊。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陆沉渊的下巴线、鼻梁的侧面、和那双深色的、通常不带温度的眼睛。

“你父亲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陆沉渊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

“说。”

“检测到了地高辛的代谢产物。地高辛是一种强心药——超量使用会导致——”

“我知道地高辛是什么。”

苏惊白停了一下。

“你知道？”

“我查过。”陆沉渊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振出来的，“他死之后——我查过所有能查的东西。心肌梗塞、心脏骤停、抢救流程——我都查了。但我不是医生——我看不懂心电图。我只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一个人查的？”

“嗯。十二岁的时候开始查。用图书馆的电脑。后来有了手机——就用手机查。”

苏惊白的眼眶热了。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刚失去了父亲——被陆伯衡关在地下室里——用图书馆的电脑——一个人查“心肌梗塞”和“心脏骤停”。

他不知道要找什么。他只知道——有什么不对。

苏惊白伸出手——握住了陆沉渊放在文件上的手。

“找到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你找不到的那个'不对'——找到了。是地高辛。有人在他入院前两到西个小时里——让他摄入了超量的地高辛。他不是死于心脏病——他是被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