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开庭

二月十八日。

朝阳区人民法院传来通知——周鹤鸣案一审开庭时间定了。

三月十二日。上午九点整。

赵律师把法院的排期通知书拿到苏惊白面前——苏惊白看了一遍——日期、法庭编号、审判长姓名、陪审员名单。

“周鹤鸣的律师呢？”

“换人了。丁律师团队在二月初退出——原因是费用问题。现在接手的是一个叫郑维东的律师——京城刑辩圈排名前十——据说是周家一个远亲私人出资请的。”

“郑维东。”苏惊白想了想，“我听过这个名字。他擅长什么？”

“程序性抗辩。他的风格是抓程序瑕疵——不在事实层面硬碰硬——而是找证据收集过程中的程序问题——试图让关键证据被排除。”

苏惊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会攻击哪些证据？”

赵律师打开文件——翻到一份提前准备好的分析报告。

“我预判了三个方向。第一——陆伯衡的口供。郑维东可能主张陆伯衡是在压力下供述——指控口供不是自愿的。但陆伯衡是在律师陪同下、全程录音录像中供述的——这个方向站不住。”

“第二？”

“血液样本——编号FM-2013-0447。这份样本是十一年前保存的——郑维东可能质疑保存条件——导致检测结果不可靠。但公安部法医中心的鉴定报告己经确认——样本保存在-80度超低温冰箱——符合国际标准——这个方向也很难成功。”

“第三？”

“声纹鉴定。96.3%的置信度——在司法实践中足够作为辅助证据——但如果郑维东请来的专家证人主张'96.3%不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可能会在庭上制造一些干扰。”

苏惊白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想了一会儿。

“声纹不是唯一证据。有陆伯衡的口供——有资金链——有血检结果——声纹只是锦上添花。就算声纹被挑战——也不影响定罪。”

“是的。我们的证据链是'多链条互证'——不是单一证据支撑。这是检察官说的原话——'我办过的证据链最完整的案件之一'。”

“好。”苏惊白站起来——走到窗前——“那我们的准备工作——还有什么要做的？”

“被害人家属意见陈述——法院给了您一个机会——在庭审的最后环节——您可以作为苏正阳和苏惠芳的家属——发表意见。陆总也可以作为陆正霆的家属发表意见。这不是必须的——但如果您愿意——会是非常有力的一环。”

“意见陈述。”苏惊白重复了一遍。

他想了很久。

“我来。”

“好。您需要准备一份书面陈述——三到五分钟——不超过一千字。我可以帮您起草——”

“不用。”苏惊白摇头——“这个——我自己写。”

——

晚上。

苏惊白在书房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把手放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十三年了——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法庭不是宣泄情绪的地方——他需要用最克制的语言——说出最锋利的事实。

他打下了第一行字——

删了。

又打了一行——

又删了。

第三遍——他没有删。

他写了整整一个小时。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然后把文档保存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沉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

“写完了？”

“嗯。”

“要我看吗？”

苏惊白睁开眼——看着他。

“你那个——你也要写吗？”

陆沉渊沉默了两秒。

“我不写。”

“为什么？”

“我不擅长表达。在法庭上念稿子——那不是我。”苏惊白想反驳——但陆沉渊继续说了——“到时候——如果法官问我——我会回答。但不会提前写。”

“你准备说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苏惊白看着他——知道不需要再问。

陆沉渊的方式——从来不是准备好一百句话然后挑最好的一句。

他的方式——是在那个瞬间——说出那个唯一正确的句子。

苏惊白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

“嗯。早点睡。”

“你呢？”

“等你。”

苏惊白放下杯子——关了电脑——跟着陆沉渊走出了书房。

走廊的灯光很温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影子上。

三月十二日。

还有二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