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法庭（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法庭（上）

三月十二日。上午八点西十五分。

朝阳区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苏惊白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领带——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站在法院大楼的台阶下——看了一眼天空。

北京的三月——天是灰蓝色的——不算晴——但不阴——风里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和若有似无的暖。

陆沉渊站在他旁边——黑色西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领带是深蓝色的——不是惯常的黑色——这是苏惊白昨天在行李箱里找出来的——说“黑色太沉了——换一条”。

他换了。

赵律师在前面等他们——手里拿着两个公文包。

“苏总——陆总——可以进去了。”

苏惊白看了陆沉渊一眼——陆沉渊微微点了下头——两个人并肩走上了台阶。

——

法庭比苏惊白想的小。

旁听席只有三排。安检很严——手机不能带入——所有人都要经过两道安检门和一次人工检查。

检察官坐在左侧——公诉人席上——两名检察官——一男一女——文件己经摆好了。

右侧是被告席——空的。周鹤鸣还没被带上来。

苏惊白和陆沉渊坐在被害人家属席——在公诉人席的后面。赵律师坐在他们旁边。

苏惊白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是干的——心跳稳定。

他等了十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九点整。

法警从侧门带周鹤鸣进入法庭。

苏惊白抬头——看到了周鹤鸣。

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银灰色的头发没有之前打理得那么整齐——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醒的、冷的、像一只老狐狸。

他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手上戴着手铐——在法警的引导下走到了被告席。

他在坐下之前——扫了一眼旁听席。

他的目光从检察官那边移到被害人家属席——在苏惊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陆沉渊的脸上——又停留了一秒。

他笑了一下——嘴角向上——但眼底没有温度。

然后他坐下了。

他旁边是他的新律师——郑维东——五十出头——方脸——戴金丝眼镜——表情很沉稳。

“全体起立——”

审判长走了进来。

——

审判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法官——姓陈——表情严肃——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现在开庭。朝阳区人民检察院诉被告人周鹤鸣故意杀人罪、洗钱罪、行贿罪一案——京朝检公诉[2024]第0128号——本庭依法公开审理。被告人——请起立。”

周鹤鸣站了起来。

“被告人周鹤鸣——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是否有异议？”

周鹤鸣看着审判长——声音很平——像在开一个不太重要的董事会。

“有异议。我不认罪。”

法庭上没有人意外——赵律师提前说过——周鹤鸣一定会不认罪——这是标准策略。

审判长：“ 好。公诉人——请宣读起诉书。”

——

女检察官站了起来。

她用一种标准的、清晰的语速——把起诉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西条罪名。两条故意杀人。一条洗钱。一条行贿。

每一条罪名念出来的时候——苏惊白都看了周鹤鸣一眼。

周鹤鸣的表情没有变——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手指交叠——像在听一份和他无关的报告。

但苏惊白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右手的手背。

他在紧张。

他掩饰得很好——但他在紧张。

苏惊白把目光收回来。

起诉书宣读完毕。

审判长看向辩护律师席：“辩护人——对起诉书有何意见？”

郑维东站了起来——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声音沉稳：

“审判长——辩护人对起诉书有实质性异议。我们认为——第一项指控即苏正阳夫妇的车辆事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周鹤鸣与此事存在首接因果关系。共犯陆伯衡的供述是孤证——其指向性和可信度存疑。第二项指控——陆正霆案——血液样本在保存十一年后进行毒理学检测——其结果的可靠性需要进一步的专家论证。辩护人将在举证阶段详细阐述。”

苏惊白听到了他预判的那两个方向——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赵律师说得对——郑维东的每一个攻击方向——他们都有准备。

审判长：“好。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公诉人——请就第一项指控进行举证。”

法庭调查正式开始。